王國民
1
那個炎熱的夏天,我正在教室裏給學生上課,忽然門口傳來急促的聲音:“鄧老師,找你的,急事!”我的心一震,粉筆掉了下來。我來不及給學生解釋,匆匆跑進辦公室。我接起電話,聽到父親的聲音:“富貴,你弟弟的報告已經出來了,比預想的要嚴重,你要做好思想準備。”我的心一沉。弟弟這些年來已經受了很多苦,我原以為他能從此平平安安的,沒想到命運還是如此地捉弄他。
我吸口氣盡量使自己平靜下來。等父親說完後,我說:“醫藥費我去籌,你們先瞞著他,能瞞多久是多久,我不想在這節骨眼上出事。”父親也在電話裏長長歎了口氣,我能感受到他心中隱藏的辛酸和無奈。
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撥通弟弟的電話。響了幾分鍾他才接,他興奮地說:“哥,你猜我在幹什麽?我在搬新家呢!我把你送我的那些畫都掛上了,可漂亮了!你看了一定會高興的。”我強裝歡笑:“那就好,那就好。還沒照婚紗照吧?找個有檔次的地方,不要擔心錢的事,重要的是要弄得體麵、大氣。”他笑了:“哥,你真好。”我強忍眼淚:“傻瓜,我就你這麽一個弟,我不對你好對誰好?”我怕那不爭氣的眼淚落下來,飛快說了聲拜拜,趕快放下電話。我麵對著牆號啕大哭。
我不敢告訴新婚在即的弟弟,他患的是晚期尿毒症。醫生說他這種腎源很難找,就是找到了,光換腎的治療費就不下二十萬……
2
我不是他的親哥。對他來說我一直是個入侵者。
父親告訴我:他是在一片廢墟旁撿到我的,當時的我已經奄奄一息,去了幾家醫院都被拒收。父親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帶我去郎中那弄了幾服草藥。也許是命不該絕,半個月後我竟然奇跡般好起來了。算命的說我天庭飽滿,幼年飽受災難,長大後勢必大紅大紫。父親也對此深信不疑,於是給我取了個小名: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