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以及一般動物的兩大基本衝動是食和性,或食和色,或飲食與男女,或饑餓與戀愛。它們是生命力的兩大源泉,並且是最初元的源泉,在人類以下的動物界中,以至於生物界中,生命的全部機構之所由成立,固然要推溯到它們身上,而到了人類,一切最複雜的文物製度或社會上層建築之所由形成,我們如果追尋原要,也得歸宿到它們身上。1
兩個衝動之中,就其對個人的不可須臾離開的程度而論,飲食或營養自是關係重大,但性的衝動之於生命,以常態論,既極其錯綜複雜,以變態論,更可以趨於支離滅裂,不可究詰。所以它所喚起的注意,往往要在飲食之上;飲食是比較不可須臾離開的,而性欲則比較有間歇的;饑餓的驅策雖也有程度之殊,但其暴烈的程度每不如性欲之甚;飲食是一個人單獨可以做的事,而性欲的滿足有待於另一個人的反應與合作——這些也未始不是它所以能喚起多量注意的原因。
不過飲食的衝動,其意義的重大盡管常被人忽略,也未始不是一般生命的一種動力,並且它的力量之大不在性欲之下,而不能很狹隘地把它限製在經濟的範圍以內。它和性欲的動力一樣,也可以轉變而為一種心理的力量;在飲食而外的行為上表現出來,甚至於也可以升華,而其在行為上的表現可以取得精神的方式。人類生活必有其比較崇高之理想,我們對此種理想總有幾分希冀願望的心理,而願望之至,我們往往用如饑似渴一類的形容詞來表示。2理查茲(Audrey Richards)最近用了非洲南班圖族(Southern Bantus)做主要對象,曾就這個食欲升華的題目,做過一些開風氣之先的研究,並且已獲得相當的結果。不過這是在我們題目以外的,我們擱過不論。3要緊的是,我們必須承認食與性在心理學上有同等初元的地位,否則我們對於生命的觀念便失諸片麵與畸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