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左右,我們向魁北克出發了。從水路走,魁北克距離此地180英裏。汽船緩緩駛過水麵,右手邊是隆格伊和布謝維爾,左手邊是Pointe aux Trembles和Bout de l’Isle。Pointe aux Trembles“之所以叫這個名字是因為這裏原本長滿了遮天蔽日的白楊樹”,而Bout de l’Isle則是“島之盡頭”的意思。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名字,不僅僅是因為想記住它們,更因為這幾個字念上去十分有詩意。這些名字言之鑿鑿,表明這裏曾經生活過一些簡單的人,偶爾也出現過英雄人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大千世界中的每個名字都富有獨特的詩意,那是為人民大眾所聆聽、所吟誦的詩。除了這樣一串朗朗上口的名字, 普遍意義上的詩又是什麽玩意兒?於我而言,一個動聽的詞語就足夠了,一個事物的名字很可能比事物本身更有意義。無可名狀的美麗表現為人們對自然的讚譽,並將自然與他的生活相聯。整個世界都在反複重申這個不為人道的事實:這裏曾經生長著白楊,而且可以馬上推斷出,人們曾在這裏看見了那些樹木。若是我們不曾褻瀆這些名字,我們那裏和鄰近的村莊也會有這樣充滿詩意的地名。
暮色四合,我們漸漸看不見河岸上的景色了,於是便回到船艙裏。這次航行隻能在夜間度過,不過我安慰自己說,我不會錯過很多美景,現在河岸低矮,景物乏味,河流本身倒比河岸更有意思。我在夜間聽到船已經抵達威廉?亨利、三岔河和黎塞留激流。聽到客艙裏有人半夜從夢中醒來,問:“侍者, 我們到哪兒了?”就好像在地球圍繞著太陽公轉或者一個係統圍繞著它的中心點旋轉的某個時刻,有人突然站起來問甲板水手:“我們到哪兒了?”
拂曉時分,我登上甲板,發現我們距離魁北克隻有三四十英裏了。河岸的地勢漸漸高起來,岸上的景致也越來越美。河畔有“整片整片粉刷成白色的農舍”,每個旅客都會這麽說。 但是,這不足以描述這個郡人口密集的現狀,甚至連河畔的人口密集程度都反映不出來。他們在這裏住了上百年。瑞士的自然主義旅行家卡姆曾經於1749年順河而下,他是這樣說的:“這地方真是可以稱為山村,從蒙特利爾一直綿延到魁北克,足足180英裏長,農舍沒有超過5阿龐1 大的,有些地方例外。”即使是在1684年,洪坦也說過,這裏房子之間的距離最多不超過一顆子彈的射程。不一會兒,我們陸續駛過距離魁北克8英裏遠的紹迪耶爾的另一邊,也就是南邊的河口胭脂角、新利物浦灣以及灣上的木筏和船隻、西勒、沃爾夫灣和北邊的亞伯拉罕高地,現在正通過鑽石角,堡壘就矗立在我們麵前。靠近魁北克的地方景色十分壯觀。大約淩晨六點,我們靠岸了。鑽石角南側的懸崖下隻有一條孤零零的街,是炸石填河填出來的。河邊豎立的岩石高出水麵345英尺,附近的三層樓最多隻比岩石高出1/5或1/6。船還在往前劃行,我們看到絕壁的標示牌高高地戳出來,指向1775年蒙哥馬利遇害的地方。 以前,第一次來魁北克的人都要被海關的人員按到水裏灌水,除非你接受罰款,否則就連總督都不能幸免。不過我們人太多了,就算海關沒有廢除這項規定,估計也顧不上把我們一個個按到水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