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一個人的遠行

猩紅櫟

有的物種以葉子的形狀美不勝收而特別引人注目,猩紅櫟就屬於這樣的物種。我猜想,要論樹葉輪廓的美麗多姿,恐怕所有櫟樹的葉子都無法和某些猩紅櫟的葉子相媲美。我對十二種櫟樹了如指掌,也看到過很多其他櫟樹的圖畫,由此做出上述猜測。

站在樹下仰望,猩紅櫟的樹葉在天空投下美好的輪廓―― 似乎隻有幾個尖尖的小點順著葉片的中脈延伸出來。它們看上去就像雙重、三重乃至四重十字架。相對那些葉緣缺刻較淺的櫟樹,猩紅櫟要纖美縹緲得多。它們的葉子是那麽輕靈,仿佛就要融化在太陽的光華裏,於我們的視線沒有一點阻礙。小猩紅櫟樹苗的葉片輪廓跟其他品種的成年櫟樹的葉片輪廓一樣――完整、簡單而呆笨,不過,高高掛在老樹上的葉子已經解決了葉片這個問題。年複一年,隨著樹苗越長越高,葉子越來越輕靈,它們漸漸褪去泥土的氣息,和日月光華培養起越來越親密的友誼。直到最後,它們身上的泥土氣息越來越少,而在青天的感召下,它們所傳播和領悟的越來越多。到後來,它們和日月光華手挽著手,在空靈的葉尖上跳著舞,在這空中禮堂裏,它們是多麽般配的舞伴啊。它們的葉片纖美光潔, 又那麽親密地融合在光華裏,你都分不清哪是葉子,哪是光華了。如果沒有微風拂過,它們就是懸掛在森林窗戶上的精美窗飾。

一個月後,我再次為它們的美麗感到震驚:它們嚴嚴實實地將叢林的大地覆蓋起來,層層疊疊堆積在我腳下,朝上的那麵被曬成了褐色,而朝下的那麵卻是紫色的。它們的缺刻很深,幾乎到葉片的中間了,這狹長的裂片和寬闊的缺刻讓人覺得用來裁減它們的料子肯定很便宜,否則就太浪費了,因為一下子裁掉了那麽多的料子。否則就是在用模具裁製其他葉子的時候剩下的殘餘。實際上,看到它們層層疊疊地躺在地上,我想到的是一堆殘剩的錫片。 或者,帶一片猩紅櫟的樹葉回家,閑暇時坐在壁爐邊仔細研究研究。它是一種字體,但既不是來自牛津字體庫,也不是巴斯克語,既不是尖頭字,在羅塞達碑上也找不到它的蹤影。 不過,倘若它們有朝一日刻在石頭上,那一定是被世人雕在石頭上。它們的輪廓多麽有野性而令人愉悅啊!優雅的曲線和尖銳的角狀多麽完美地結合在一起啊!我們的目光不管是落在葉片外還是落在葉片上,不管是落在那寬闊、流暢、敞開著的彎缺上,還是落在狹長、尖銳、尖端像刺毛般尖細的葉片上,都給人帶來同樣的愉悅。若是你畫條線把葉片的尖端連接起來, 就會得到一個簡單的橢圓形。但是有了那六個深凹的缺刻,它遠比橢圓形奢華多了,觀察者的目光和思緒被它們深深吸引! 如果我是一名繪畫大師,我定會讓我的學生臨摹這些葉子,如此,他們或許會學會下筆堅定,畫出的畫優雅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