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是色彩斑斕的夕陽,仍是色彩斑斕的海水,回望漸漸淹沒在海洋裏的碼頭,依然是熙熙攘攘的,可是香港島已被戰火熏黑了。張愛玲和炎櫻有股子說不出的滋味,畢竟是住了三年的城市,分別的方式居然這麽奇特。被日本兵驅趕著、推搡著,一群難民鬧哄哄地擁擠著上了船,這是一群極不受他們歡迎的人!
輪船喘著黑煙駛出港灣,在海浪劇烈地衝擊下,輪船顛簸著,被驅趕上船的人群也被驚得安靜下來,至少不吵鬧了,隻是靜靜犯起愁絲來,悲哀地撒了點淚水在海裏,類似在祖先遺體麵前點撒些酒水,來祭奠一下。畢竟最後一片能居住的土地也被日本人搶去,自己成了哀怨的小媳婦,今後要在人家雪亮的軍刀下苟活,需要緊緊盯著人家臉色過日子,確實該悲傷一下的!
張愛玲此次回上海,因為多了炎櫻做伴,覺得旅途也不那麽孤單了。
兩人穿行在潔淨的甲板上,那雪白的船艙、棕色的木地板、黃亮的艙燈、迷離而潮濕的海霧襯托出寧靜而迷離的氛圍。隱約地,還能看見甲板上有三三兩兩儒雅風度的人低聲聊天,這些人的氣度和談吐與平常旅客不大相同。不得不說張愛玲的感覺很精準,其實在這條船上,也載著梅蘭芳、顏惠慶、陳友仁這些文化名人,為這艘船增色不少。
但張愛玲和炎櫻並沒理會這些,她們隻是靜靜地靠著船舷,任由海風吹拂秀發。
“上海那邊不知變成什麽樣子,也和香港一般麽?”張愛玲略顯憂慮地說。
“上海還好,上海怕是情況最好的了。假期裏我回去時還經常去舞廳玩,街道上依然燈光燦然的,沒什麽大變化。”
“三年沒見了,回去了也沒帶回什麽好消息。仿佛付出的一切努力,都讓這場戰爭葬送了,戰爭結束了,我也結束了,冥冥中安排好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