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成挎起行囊走出張愛玲的家。一路的逃亡和在上海的這一通折騰,讓他陷入深深憂慮。青芸讓自己男人陪胡蘭成上路,胡蘭成雖然在政治上是賣國賊,感情上是花心的“名士派”,但對兒女和親戚還算和善。尤其青芸這個侄女,多年來留在身邊關心備至,連老公也是胡蘭成介紹的。
胡蘭成到了杭州,與侄女婿乘船過了濁浪輕翻的錢塘江,坐上公共汽車一路趕往紹興皋埠鎮。蘇杭之地景色娟秀,水色天光,紹興縣更是水鄉中的水鄉,水田綠濤連天,小鎮古色古香。尤其一進皋埠鎮境內,便能看見吼山藏在遠處隱隱的霧靄裏,路邊湖河波光一片,清秀水靈的漁家女子在水中放歌,真是一幅畫裏有山、山下有水、水上佳人放歌的精美畫卷。胡蘭成此時正夾在雜貨和小販當中,被顛簸的車輛拚命地上下搖晃著,哪有心思欣賞這幅美景。好容易熬到地方,胡蘭成吐了吐混進嘴裏的家禽絨毛,望了望落在夕陽裏的清雅小鎮,欲發一下詩興。
“那便是我姐姐家。”侄女婿打斷他剛湧起的一絲好心情,邊指點著、邊拉起胡蘭成的衣袖奔了過去。
胡蘭成進了屋,姐姐弄好漁家酒食熱情地款待二人。之後胡蘭成便與侄女婿在此小住兩日。可胡蘭成此次遠行不是串門找親戚這麽簡單,他需找一個落腳地方避風頭才行。他要去的是西施故鄉諸暨,投靠好友斯頌德家。
斯頌德早已去世,當然胡蘭成不是尋他墳墓去的,而是去找斯家那個深諳世事的大太太袁珺。胡蘭成與斯頌德是高中同窗,早年曾在斯家客居一年,因調戲鄰家小女生,被斯家擺了告別筵席,客客氣氣地送出門。斯頌德早年曾加入過中國共產黨,與陳獨秀、彭序之一起被捕後,一陣皮鞭辣椒水,斯頌德扛不住,被逼寫了悔過書,出獄後便被開除黨籍。因這事造成的巨大的心理壓力,他患了精神病。胡蘭成將斯頌德送到上海瘋人院,資以錢財並花精力照顧,直至最後他死在瘋人院。後來斯頌德的兩個弟弟也來上海做生意,胡蘭成竭盡所能地資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