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學既繼今學而起,到漢末,又有所謂偽古文一派。據近代所考證:王肅為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人。肅好與鄭玄立異,而無以相勝。乃偽造《孔子家語》,將己說竄入其中,以折服異己,經學中最大的《偽古文尚書》一案,雖不能斷為即肅之所造,然所謂《偽孔安國傳》者,必係與肅同一學派之人所為,則無可疑(《偽古文尚書》及《偽孔安國傳》之偽,至清閻若璩作《古人尚書疏證》而其論略定。偽之者為那一派人,至清丁晏作《尚書餘論》而其論略定)。此即由當時風氣,專喜廣搜證據,隻要所搜集者博,其不合理,並無人能發覺,所以容得這一班人作偽。儒學至此,再無西漢學者經世致用的氣概。
然以當時學術界的形勢論,儒學業已如日中天。治國安民之責,在政治上,在社會上,都以為惟儒家足以負之。這一班人,如何當得起這個責任?他們所想出來的方案,無非是泥古而不適於時,專事模仿古人的形式。這個如何足以為治?自然要激起有思想的人的反對了。於是魏晉玄學,乘機而起,成為儒佛之間的一個過渡。
魏晉玄學,人多指為道家之學。其實不然。玄學乃儒道兩家的混合。亦可說是儒學中注重原理的一派,與拘泥事跡的一派相對立。先秦諸子的哲學,都出自古代的宗教哲學,大體無甚異同,說已見前。
儒家之書,專談原理的是《易經》。《易》家亦有言理言數兩派。言理的,和先秦諸子的哲學,無甚異同。言數的,則與古代術數之學相出入。《易》之起源,當和術數相近;孔門言易,則當注重於其哲學,這是通觀古代學術的全體,而可信其不誣的。今文《易》說,今已不傳。古文《易》說,則無一非術數之談。《漢書·藝文誌》:易家有《淮南·道訓》兩篇。自注雲:“淮南王安,聘明《易》者九人,號九師說。”此書,當即今《淮南子》中的《原道訓》。今《淮南子》中,引《易》說的還有幾條,都言理而不及數,當係今文《易》說之遺。然則儒家的哲學,原與道家無甚出入。不過因今文《易》說失傳,其殘存的,都被後人誤認為道家之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