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國文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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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倒在(一)未經修養過的心,是否能夠格物?(二)如要修養其心,其方法,是否以格物為最適宜?所以後來陸九淵出,以即物窮理為支離,要教人先發其本心之明,和讚成小程的朱熹,成為雙峰並峙之局。王守仁出,而其說又有進。守仁以心之靈明為知。即人所以知善知惡,知是知非。此知非由學得,無論如何昏蔽,亦不能無存,所以謂之“良知”。知行即是一事。《大學》說“如惡惡臭,如好好色”。知惡臭之惡,好色之好,是知一方麵事。惡惡臭,好好色,是行一方麵事。人們誰非聞惡臭即惡,見好色即好的?誰是聞惡臭之後,別立一心去惡?見好色之後,別立一心去好?然則“知而不行,隻是未知”。然因良知無論如何昏蔽,總不能無存,所以我們不怕不能知善知惡,知是知非,隻怕明知之而不肯遵照良心去做。如此,便要在良知上用一番洗除障翳⑦的功夫,此即所謂“致知”。

至於處世的方法,則雖聖人亦有所不能盡知。然苟得良知精明,毫無障翳,當學時,他自會指點你去學;當用人時,他自會指點你去求助於人,正不必以此為患。心之靈明謂之知,所知的自然有一物在。不成天下之物都無了,隻剩一麵鏡子,還說這鏡子能照。所以即物窮理,功夫亦仍是用在心上。而心當靜止不動時,即使之靜止不動,亦即是一種功夫。所以“靜處體悟,事上磨煉”,兩者均無所不可。

程朱的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固然把道德和知識,分成兩截。陸九淵要先發人本心之明,亦不過是把用功的次序倒轉了,並沒有能把兩者合而為一。王守仁之說,便大不相同了。所以理學從朱陸到王,實在是一個辯證法的進步。但人之性質,總是偏於一方麵的,或喜逐事零碎用功夫,或喜先提挈一個大綱。所以王守仁之說,仍被認為近於陸九淵,並稱為“陸王”。人的性質,有此兩種,是一件事實,是一件無可變更的事實。有兩種人自然該有兩種方法給他用,而他們亦自然會把事情做成兩種樣子。所以章學誠說:“朱陸為千古不可無之同異,亦為千古不能無之同異。”(見《文史通義·朱陸篇》)其說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