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她安靜下來,從他懷裏走開了,用手絹擦著眼睛。他們又上路了,她默默無言,神情沮喪。他們完成了去農村的任務,但是那天她再也沒有說話。
源和她都清楚問題的症結在哪兒。在源這裏,則是固執自負,直到現在,他對愛蘭的任何一個朋友都未看過兩次。對他來說,她們看起來都差不多,全是大家閨秀,有著清脆悅耳的嗓音、銅鈴似的笑聲,穿著各種漂亮的時裝,耳朵上戴著珠寶,皮膚光滑柔嫩,手指上搽著指甲油,幾乎都是一個模式。他愛音樂的韻律,而姑娘們增強了這種韻律。但他現在不會像當初那樣被少女弄得心神不定了。
但是這個姑娘接連不斷的忌妒,使他以一種新奇的目光看待那些被她指責的姑娘。她們的歡笑使他感到親切,因為他從來不很愉快。他從她們歡樂的神采中發現了某種樂趣,同時也感到她們缺乏一種事業心,隻會尋歡作樂。他從她們中挑出了最喜歡的兩三個。其中一個是一位王爺的女兒。這位上了年紀的王爺自清王朝被推翻以後,就一直在這座城市裏避難。他的女兒是源見過的最嬌小嫵媚的姑娘,美得無可挑剔,使源時時想見到她。另一位姑娘年紀稍大,她喜歡源的年少英俊。她一麵起誓不結婚,要終生從事她的事業——經營一家專售婦女服裝的商店,一麵又喜歡同別人打情罵俏。源很得她的歡心,他了解這一點,而她的絕頂漂亮、婀娜多姿以及一頭富有光澤的烏發也使他迷戀不已。
他思念這兩位姑娘,也許還有一兩位。這短暫的想法使他感到內疚。那位姑娘會像往常一樣跑來指責他。她有時激動,甚至氣憤地懇求,而過了一天又會變得冷淡、討厭。一種奇怪的同誌關係把源同她聯係在一起,他感到厭倦,他不愛她。
他父親選定的為他舉行婚禮的日子逐漸臨近。一天,他考慮著這件事。他獨自憂鬱地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凝視著窗外的街道,不勝厭煩地想,今天他必須見見那位姑娘。但是,他隨後又想:“我呐喊著反對我的父親,因為他束縛我,而現在我卻讓她來束縛我,我真蠢!”他感到異常吃驚,這樣的問題自己以前竟沒有考慮過,甚至連自己的自由也白白地送掉了。於是他坐了下來,迅速地盤算所能做的補償以及如何用某種手段使自己從這種新的束縛中解脫出來。這種束縛有它自己的特點,同來自他父親的束縛一樣,叫人感到窒息,因為它非常隱蔽,同時又與源的關係非常密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