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卑地回答:“真的,關於她們,我一無所知——”
後來,源經常注意那些在街上隨處可見的女人,她們是這個民族中的一部分,但他看不出什麽名堂。她們急急忙忙地趕路,穿著色彩鮮豔的衣服,臉上濃妝豔抹。可當她們嫵媚大膽的目光落在源臉上時,那目光卻是空泛、無情的。她們掃視他一秒鍾就走過去了。對她們來說,他不是男人,隻是個異鄉的過客,不值得得到男人應有的禮遇,她們的目光說明了這一切。源不完全理解這一切,但他感覺到了她們的冷漠無情,並深深感到羞愧。她們趾高氣揚,不可一世,冷漠無情地堅信自我的價值,這使源對她們感到害怕。甚至在擦肩而過時,他總是小心翼翼,不使自己由於疏忽而碰了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唯恐這種偶然的事引起不快。她們鮮紅的嘴唇有棱有角,她們油光鋥亮的頭左顧右盼,大膽孟浪,她們走起路來一步三搖,這些都使源望而卻步。他感到她們身上缺乏女人的魅力。可她們的確給這座城市增添了一種生氣勃勃的魅力。經過許多的日日夜夜,源能明白為什麽盛說這些人讀書心不在焉了。源覺察到,當一個人仰望著摩天大樓那高聳入雲、金碧輝煌的尖頂時,他是不能將這樣的東西放進書中去的。
起初源看不出他們建築的美。他的眼睛習慣了溫帶地區房屋那種低矮的瓦屋頂和屋頂平緩的坡度。可現在他看出了美——異國情調的美,它是真實的,也是美的。自從踏上這片土地,他第一次覺得非寫首詩不可。一天晚上在**,當盛睡著之後,他苦思冥想,試圖寫一首詩。總押不好韻,他不想用常見的、平和的音韻,不想用那種他曾用來歌詠田野和雲彩的音韻。他需要強烈、粗獷、明確貼切的詞匯。他不能用他母語中的詞,它們經過長期的琢磨,已變得圓滑而失去了棱角。不,他要在這種年輕的外國語言中找出別的詞來。可是這些詞對他來說像新工具,沉重得使他不能得心應手,他還不習慣它們的形式和聲音,因此他最終放棄了這種努力。他不能賦予這首詩一種形式,它無形地藏在他心中,使他激動了一兩天或更長一點時間。最後他感到,如果他能設法賦予它一個形式的話,那麽他就能對這個民族了如指掌了。可是他不能。他們的靈魂始終回避著他,他隻是在他們急速運動的軀體中間走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