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定五年秋,紅襖軍餘部聽聞仆散安貞已死,糾集殘兵再度作亂,皇帝命林州、懷州行府派兵邀擊。結果還未等來平亂的捷報,便受到來自宮中的致命一擊:
冬十月,皇太子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兒子朝宗遇疾,太醫侯濟、張子英奉命醫治,不料朝宗服藥之後便覺瞑眩,隨後竟不治而夭。
完顏珣本非孝懿皇後親生,隻是在生母劉氏死後由嫡母收養,自小與嫡出的章宗皇帝、莊獻長公主一同長大。故而他一直以偏房庶出為憾,最是看重嫡孫,得知噩耗後幾乎暈厥。皇後王氏更是疼愛朝宗,聽聞皇孫夭折,頓時肝風發作,抽搐倒地不省人事。
帝後年近花甲,這一病隨即激起前朝後宮千層浪。英王攜長子訛可日日守在皇帝病榻之側,親侍湯藥,他的母親真妃龐氏則趁皇後重病之際掌理後宮,隱隱有把持大內之勢。
與之相對,皇太子與太子妃除了循規蹈矩地辦理朝宗的喪事,以及按時定省父母,並無其他舉措。太子甚至時常出宮,一去便是半日,對照之下英王更顯侍疾殷勤。
數日後,皇帝病勢好轉,神誌清醒且能靠坐言談,完顏寧循例定省問安時,他正斜欹著軟枕與完顏守純低聲交談。
完顏寧腳步輕捷,又不飾環佩,步履間悄然無聲,走到重帷相隔的門外時,恰聽到皇帝歎道:“……四妹她,到底怨恨朕害了她的孩兒,所以……”
她大驚,停下腳步悄悄立在門外,隻聽英王恭順地道:“既這樣,爹爹不如許表弟們一些身後恩榮,也好教姑母安息。”皇帝不悅道:“這如何使得?紅襖軍複亂,朝野中已有不平之聲,若再施恩給九華他們,越發叫人猜疑仆散安貞有冤。”英王唯唯稱是,連連告罪自己思慮不周,又提議道:“爹爹何不加封姑母,再將姑母賢孝德行廣刊於世,命宗女宮人乃至天下臣民學習效仿,姑母泉下有知,想來也會覺得欣慰。”皇帝不答,似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