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中州錄

(四)破吉

深夜,流風是被幾聲模糊的囈語驚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辨出那微弱聲音源自長主帳中,再凝神一聽,她反反複複地隻是念著兩個名字,“良佐”,“紈紈”,語調焦切而惶急,似陷在恐怖的噩夢中。

流風不放心,下床走到她帳邊搴帷一看,隻見她兩顴火紅,伸手一摸額頭更是滾燙,嚇得連忙叫人去傳太醫。

到翌日清晨,完顏寧仍高燒不退,太醫肝木肺金地說了一大堆醫理,流風心裏卻明如鏡——慧淑大長公主孕時憂思鬱結損及胎兒,完顏寧本就有先天不足之症;這些年來身世之恥、雪冤之任、家國之責與相思之苦一件件壓在她身上,早已不堪重負;近來忙於調停兄嫂,照顧幼侄;昨日又辛苦跋涉,在船上吹了半晌冷風,回宮後為了紈紈東奔西走傷神費力,接連失於保養,因此病氣在子夜人體最虛弱之時發作出來。原本虛虧之症隻需靜養便能康複,可紈紈一日不離宮,她便一日不得安生,“靜養”二字又從何說起?

到第三日上,帝後親來探望,完顏寧仍病得迷迷糊糊,皇後坐在床邊握住她一隻手,輕柔道:“妹妹!妹妹!”邊喚邊暗暗掐她虎口。完顏寧吃痛,稍稍清醒了些,茫然睜開眼,見皇帝立在榻前,陡然一個激靈,瞬間淚流滿麵,嗚咽道:“陛下,臣恐負先帝之恩……”皇帝見她哀傷至此,心中老大不忍,安慰道:“妹妹別灰心,隻是一點小病,很快就會好的,朕叫太醫院來會診。”完顏寧卻流淚不止,斷續哭道:“陛下,臣受姑父姑母重托……照料紈紈……隻怕不能夠了……陛下,臣若不治……”皇帝忙道:“朕明白,姑母待朕不薄,朕自會好好照顧紈紈。”皇後微微一顫,柔聲道:“陛下,妹妹病成這個樣子,不如叫紈紈來,姊妹倆見上一麵,彼此也好安心些。”皇帝聽完顏寧似有托付紈紈之意,頗為高興,心道:“紈紈最聽小妹的話,說不定此事就此而成,小妹也能安心養病,豈不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