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房中的湯池一如既往的熱氣騰騰,牧碧虛沒有解去衣衫,徑自下了階梯,雙腿步池中。
隨著他往前走,池水漸深,慢慢淹到了他的胸部。在湯池的最深處,牧碧虛閉上的眼睛,屏住呼吸,霍然沉到了池底。
周遭的一切嘈雜的聲音仿佛都在一瞬間遠去了,再也沒有府院中竊竊私語的人聲,沒有令人心煩意亂的蟬鳴,也沒有傳來噩耗訊息的腳步聲。
耳畔隻有潺潺流水經過的聲音,好像置身於大海溫暖的懷抱。
發絲衣袂飄淩而動,在浮沉的水波中,他仿佛又感覺到了她留在這裏的一絲氣息,有一條快活的小魚曾來回穿梭,圍繞在他的身邊發出咯咯的笑聲。他隻要伸出手,就能夠再觸到這一切。
到底是哪一步錯了?
明明他最後已經答應了她的要求,為什麽她毅然決然地離去,不肯再回過頭來?
他就好像是巡行在大海上孤獨的貴公子,無意之中遇見了來自深海的鮫人,結下了短暫的緣分。
很快,當風暴來臨時,鮫人回歸了她的海洋,而公子不得不繼續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海洋上。
隻有在這方與世隔絕的小池子裏,他才能幻想自己置身大海,與她攜手共遊。
不知道過了多久,浴房的門突然被人“哐當”一聲撞開了。
欒穀衝了進來,四下裏一望,沒在房中看見牧碧虛的人,料想他一直潛在池裏。
當下也顧不得是否冒犯了,欒穀伸出刀柄,強將牧碧虛支了上來。
牧碧虛上半身探出水麵,濕淋淋的黑發披散在他的頸肩,因為長時間的浸泡,原本的熱水已經失去了溫度,浴房的水汽蒸發了不少,透出幾分徹骨的涼意來。
牧碧虛雖然身子底強健,但經過這樣一番折騰下來,臉上微微泛出了青色,水珠順著他的眉毛眼睫毛滴滴滾落,更是襯著他青白如玉,像極了一尊沒有人氣的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