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陽回家吃了年夜飯,守歲到零點,睡到初一下午才起床。
自從在鐵路上幹活,他有得睡便睡得特別沉。陳江華幫忙找的空缺不是讓他坐辦公室寫字,而是和一群二十歲到四十歲的男人們沿線維護做苦力。這活累,工資不低,但他一開始壓根幹不過其他人,扛幾根枕木就疼得死去活來。
工友們笑他書生氣像隻弱雞,讓他一度抬不起頭。可是,自己的頭自己不抬能指望誰呢?他讀書讀不過別人也就算了,幹活再幹不過,怕是連農民的兒子也不配當。爸媽千叮嚀萬囑咐讓他爭做工人,他也想爭,可是他們這種勞工都是簽合同,沒編製,為了零星的轉正名額,大家都搶破頭,明麵上同吃同住像是兄弟,背地裏都送煙送酒巴結領導,生怕來個新人把自己頂下去。
他原先想不通為什麽他喜歡姚建蘭喜歡得要死,她卻怎麽也不喜歡他,後來和那些被曬得黝黑的、喝水全靠搶、吃飯直接塞的粗魯男人們待久了,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確討不了建蘭的歡心,因為他沒有前途,沒有前途的男人是沒用的,是活該被丟棄的,如果姚建蘭沒有讀過書,家裏條件比他家還差,那他還有希望追到她,可是一個漂亮的女高中生,哪怕做著計件員的工作,也完全可以嫁給老師醫生或是風光的大老板,絕不可能嫁給他這樣一個沒有出頭之日的窮小子。
他在家待到初三,金鳳看他待得並不痛快,問他怎麽不和去年那樣找孫浩和姚建明玩。羅陽聳著肩膀在院子裏曬太陽:“多大了還玩,玩什麽?”
“那不玩也別睡,越睡頭越重。”
羅陽嫌她嘮叨:“行了,我去趟外公那。”
“一起,我和你大姨也回去拜年。”
“不用,你們管你自己。”羅陽不想和她們同行,換了雙新鞋,把年前帶回家的香煙往臂彎裏一塞,去了金家村。金家村的火車站沒了,但客車沒了還有料車,所以鐵路和工區都還在,可惜的是人流量一少,賭場和代銷店的生意也受到了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