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山高皇帝遠的藩王最怕誰,除了廠衛,再沒有第二個。
尤其是祁王這種當年壞了事,給打發到封地裏來的,說是出閣,其實也和圈禁差不多,暗中自然少不了那些閹豎監視。他頂厭惡同東廠打交道,那李十八自也知道,但他隻是一語不發站在祁王身旁,倒是另一個侍衛低聲諫言道:“有東廠摻和,此事一準兒小不了,屬下看著這趟水實在混,殿下…”
祁王皺了皺眉,手裏沒個握著的東西,隻好把手攥緊了,攥得骨節脆響。他沒應聲,卻一瞥裴容廷,提高了語調,慵聲命那李十八道:“十八郎,既然得了消息,怎麽還不趕緊稟報給中書大人知道。”
裴容廷瞥過了目光,那李十八頓了一頓,卻也順服地又拜到他跟前,把那東廠船上的女人又複述了一遍。
若是尋常,就算天塌下來,裴容廷也有本事做出風輕雲淡的沉靜神色,朝臣們就最恨他這點。可這會子他早已心神俱摧,一個恍惚,竟就任由驚駭衝上眉眼。瘦長的指尖撐在太陽穴上,鳳目籠在燭火的陰影中,燭火跳了一跳,他的眼光也凜了一凜,盡管不過短短片刻,還是被祁王盡收眼底。
祁王眯了眯眼。
看樣子,裴容廷對此也一無所知——至少是並沒有許多準備的。
既是東廠的手段,極有可能是皇帝的旨意。世人皆知裴容廷是在本朝平步青雲,得皇爺一手提拔,極被倚重——怎麽,這對聖君賢臣間也有些不為外人道的嫌隙機密麽?
祁王眼中的浪水也不晃了,漸漸寒冷下來,凝成了薄冰。
他把手撐著下頦,冷眼看裴容廷高聲喚靜安備馬,立即就要往山塘河去會那些東廠番子。
他也不出言,隻等裴容廷前腳一走,便立刻對李十八使了個眼色。
李十八會意,躬身應了,忙也循著裴容廷的蹤跡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