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瓶對祁王,是一點好印象也沒有的。
她也從來沒有單獨和他相處過,上回有裴容廷跟他對峙,再上回他還在冒充那什麽勞什子趙公子。至於在藩王麵前行動的禮儀,小甜水巷沒教過她,她也一竅不通。隻好以最樸素的方式,在給缸裏給祁王咣咣磕了三個頭,提心吊膽說了句“見過殿下”,此後無論祁王再說什麽,都不肯開口了。
“你原來叫什麽?”
“本王問你話,你叫什麽。”
“嗯?”
銀瓶跪在缸底,挺直了背,半天才逼出細細兩個字:“銀瓶。”
祁王道:“我問的是你的本名。進小甜水巷之前總得有個本家兒罷,你本來姓什麽?”
對於銀瓶而言,自己的鄉籍姓氏早已失落無考,而祁王又是個極危險的人物,她不知他打聽這個做什麽,也答不上來,索性又呆住了不說話。祁王又問了兩聲,竟也沒動怒,隻是直起身子閑閑笑道:“虧禮廢節,謂之不敬。隻憑你現在的舉止,就該當場打死——”
銀瓶慌忙抬頭,定了定心,方搬出了裴容廷為自己壯膽:“殿下、殿下是找我們裴大人來的罷……妾身在大人跟前失禮,罪該萬死,隻是妾身也不知大人往哪裏去了,殿下還是往前頭坐坐,叫他們正經款待殿下的好。”
然而就是這話捅了婁子。
祁王聽她一口一個“我們大人”,一口一個“妾身”,說得親熱,不知怎的臉上就有點掛不住。他收斂眼底的饒有興致,恢複了慣常的冷笑:“也罷,那你就在這兒待著吧!”說著拎起那倚在缸邊的木頭蓋子,提著它就要蓋在缸上,又吩咐李十八:“去找塊石頭來,給我壓在這上頭。”
前兒才下了雨,這缸裏也積了薄薄的水,再壓上蓋子,密不透風的,當是醃鹹菜麽!不憋死也要嚇死了。銀瓶一骨碌爬起來,再一次露出腦袋,伸出手來護在頭頂,阻擋那個隨時可能蓋下來的蓋子,口中忙道:“別別!回殿下的話,妾身的姓氏,我自己也,也不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