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血黎洞膏須用燒酒化開抹在淤血處,銀瓶一連敷了幾日,直到他們上了船也還在用著。
說起他們上的這艘船,銀瓶自打看見頭一眼,便知道下半輩子都有了吹噓的由頭。
她在蘇州的時節,那七裏山塘,常年停著江山船,一色兒朱漆的寶柱,描金的闌幹,名花滿座,琉璃映彩,已是說不盡的精巧風流。可遇上這京杭運河上走水的大寶船,就像是小鬼見鍾馗,再不值得一提了。
自楓橋鎮上船,那姑蘇一帶的官員都趕來拜別,銀瓶與桂娘沒下轎子,躲在裏頭往外偷看那高大如樓的大船,小聲笑道:“都說‘大家子住大房’,不想他們坐的船也這麽嚇人!不知可就是他們打仗的船不是?”
那靜安在一旁護衛,聽見這話湊近了笑道:“二位姑娘不知道,征討的那南越原是個嶺南旁邊窮鄉僻壤的山坳子,哪裏用得上恁大船!——縱用得上,也不該是這船。戰船專門有戰船的規格,這寶船卻是圖個架子大有氣勢,是專門給官員觀禮用的,經不得大風浪,在江內行一行倒也罷了。老爺此番回京,實是凱旋,給萬歲爺添了大光彩,故才賞了這船坐,是前兒才從南京的龍江造船廠調來的。”
怪道是觀禮的船,上去了才知道內艙也是一樣的氣派。
上下三重船板,銀瓶隨裴容廷住在二樓,可以憑欄望江景,又不至於掛起風來搖得厲害。
重重疊疊的艙室,像座小宮殿,重門對開著,九曲十八道回廊。
銀瓶自己也有個小臥房,與裴容廷僅隔一道壁板,縱不及他的正房一半齊整,也是一樣的精細設置。進來一塊開闊地方,對著門擺著兩張官帽椅,搭銀紅芙蓉褥子,海棠小高幾上放置瓶爐三事,正經的烏漆銅鼎擺在東邊靠牆的條案上,西邊挖進去一塊,像個小暖閣似的放著架子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