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已經卸了頭,就等他,坐在那高敞的內室讓婢女通頭發,用牛角梳刮刮沙。見了裴容廷冒雪而來,體貼了兩句便問:“二爺聽說那賈翰林的事了罷?上月才犯事抄了家,也就完了,怎麽前兒忽然又判下斬監候來?”
裴容廷坐下,緩了一口氣隻道:“這事上頭交與東廠處置,兒子連日在衙門裏,實不知情。娘也不必擔憂——”
“哎!怎的不擔憂!”老太太撫著心口,打發婢女下去,才低聲道,“今兒你三弟在府衙得著風聲,說是那趙家從前和徐道仁交好,徐家抄家前把些東西寄放在趙家,趙家為了朋友情誼,竟沒交貢給上頭,如今叫人搜查出來,因此遭了殃。你爹也是在徐家混過的,如今咱們雖洗脫了,二爺也要小心些,萬萬別提起徐家才是。”
混在內閣裏的都是千年的狐狸,個個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什麽不知道。裴容廷隻裝不知,把手撐在圈椅扶手上揉了揉太陽穴,沉沉應了一聲。
敷衍了老太太,再回房裏,銀瓶的小屋已經找不見人,小丫頭說姑娘在浴房放水。北邊的大戶人家多有間密室做浴室,夏天還在臥房洗澡,冬天便用這間密室。小房子隔成兩間,前頭燒水,後頭放銀胎浴盆。裴容廷更衣淨手進了浴房,果然見霧氣蒸騰,銀瓶穿著輕薄的紗衣紗裙,趿著棠木屐子,捧著一小盒白檀粉,正彎腰往浴盆裏傾。
他從後頭扶著浴盆,把銀瓶籠在懷裏,在她頭頂低笑道:“你我的賬還沒算清,又急著放水做什麽?”
銀瓶忙抬頭,似笑非笑道:“算賬?算什麽賬?我倒不記得我又欠了二爺什麽。”
“那是我欠卿卿的,還不成麽?”裴容廷愛極了她這帶氣的小模樣兒,不由分說地把手伸入她裙下,發覺她那鵝黃紗裙裏竟未穿袴,撈著她的腰,不免笑道:“原來卿卿都已經預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