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銀瓶春

第五十二章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話再沒錯。

從前裴容廷防賊似的防著李延琮,如今卻是孟光接了梁鴻案,一切都倒過來了。

李延琮成日背地裏關懷銀瓶的狀況,當著裴容廷卻從來不曾提起。他深知裴容廷也是個千年的狐狸,雖臉上波瀾不驚,又主動回避著銀瓶,葫蘆裏指不定賣的什麽藥。

因著連日東海泛水,臨海的縣官報上來欲要修築防禦工事,李延琮本也有造船的意思,於是趁此機會往東海巡視。臨出門的早上他叫來了張大夫問話——銀瓶聽聞裴容廷的噩耗便昏厥過去,醒來昏天蔽日地哭了幾天,哭出了高燒,久久沒有退下。他隻怕漚成癆病,因此在府衙裏養了個隨叫隨到的郎中。

“姑娘好些了麽?”

張大夫有著慣混高門大戶的滑溜,忙垂手道:“回將軍話,暫且無妨,精神還好。”

如果一個病人隻剩“精神還好”,那就是真的不好了。李延琮本來是要往儀門上馬,聽此一言,拐了個彎,直奔偏院的廂房。

走近東屋窗紗下,聽見裏頭有人抑揚頓挫說這話,他停下來聽了一聽,才知道是銀瓶在哭。

“……怎麽能!吳姐姐……他怎能就那麽……”

吳嬌兒歎氣:“徐姑娘……”

“我的錯……我對不住他,可是來不及了,姐姐……再也見不到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呀......”

抽噎間頭腦嗡嗡的,枕頭哭濕了,溫熱的**從她眼角橫流,滴下去,已經是冰涼的了。

她的容郎,這樣一個世間少有的男子,年少時簪花打馬,春風得意,沒了她,將來也合該有三十年的官途,四十年的榮華。她不是沒想過有一日金刀鐵馬陣前相見,可總應當是一個壯烈,悲涼的故事,絕不該這樣輕描淡寫,像一根絲帶飄飄然,把她緊緊絞死了。

“姐姐——吳姐姐,我好痛……早知今日,我當初又怎會那樣騙他……”銀瓶縮成一團在被窩裏顫抖,汗濕的衣裳粘在身上像一層柔軟的皮,吳嬌兒伸手想替她擦擦汗淚,卻反被緊緊抓住了手,“他死前一定恨我……隻怕來世……他也再不肯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