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人高馬大,長著一張銀盆大臉,眼大嘴大,身上所有的零件都比別人大出了一號,似乎她身上的器官是在熱帶雨林裏催大的,茂密、碩大。她和永泰站在一起,比永泰高出一大截子,像個衣櫃似的能整個把永泰裝進去。永泰猥瑣地站在她的影子裏倒是不介意,大一點小一點無妨,隻要好用就行。那女人熟門熟路地和永泰住進了一孔窯洞,白氏帶著阿德住在另一孔窯洞,兩戶鄰居似的並列著。做飯的時候,那女人獨霸灶台,炒一頓菜能倒二兩油,看得白氏眼睛都綠了,又不好過去把油壺奪下來,畢竟過門沒幾天。大約因為女人覺得自己雖是二手的,卻是赴水暖村來給死人替補空位的,死人睡過的男人她接著睡,死人用過的她接著用,勞苦功高,霸占個灶台多倒點油也是應該的。白氏用屋簷下的小泥爐做飯,搞得她和阿德像受氣的小妾。
他們被迫開始了這種分分合合的相處,忽而合家團圓,忽而又人鬼兩不攏。鬥爭了幾日,白氏喉嚨裏堵了一團東西幾天咽不下去,又沒有人可以訴苦,她便見縫插針地捉過阿德抱在自己膝蓋上傾訴。阿德反抗,要跳下去,白氏就死死捉住他不放,不管他聽懂聽不懂,她嘴裏不停和他說話:“阿德啊,你說生個兒子有什麽好?就是養一個仇人再娶回來一個仇人。我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一點家底子幾天就要被她榨幹了,連點渣子都不留啊。阿德啊,你大了可不能這樣啊。”她一邊說一邊使勁把阿德往自己懷裏夯,似乎阿德身體裏的熱量正長出根須來,正往她身體裏駐紮,他們像兩株植物絞在了一起。白氏繼續傾訴:“阿德啊,等你長大了在城裏買了房子會不會讓奶奶住?”阿德一邊徒勞地掙紮一邊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可以理解成同意,也可以理解成不同意,白氏當然是理解成同意了。頓時,她似乎已經把一張未來的通行證握在手裏了,簡直連月球都去得了了。她更緊地抱住了阿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