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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媳在窯洞裏叫了一聲采采,沒有人答應,她掀簾子出了窯洞,站在院子裏尖著嗓子又叫了一聲采采,聲音又幹又硬,沒有血色。正好采采從外麵回來了,一進院子就看到了鍾馗一樣的母親正站在那裏。兒媳劈頭一句過去:“又死哪兒去了?”阿德正在院子裏玩螞蟻,聽見聲音便抬起頭來看這母女倆。采采頓了頓,忽然跳起來衝著母親尖叫:“那你讓我去哪兒,學也不讓我上,我每天憋在這裏想把我憋死啊。”她開始邊哭邊叫,“我知道你們都討厭我,你們都不想讓我住這兒,你們都想讓我早點死。”

她這番話像寒光閃閃的兵器,一擲出去就把所有的穴位都點住了。她母親顯然戰敗了,呆若木雞地看著她,阿德坐在地上,嚇得也一動不動,就連正從門縫裏往外偷窺的白氏也怔住了。她白氏可是一世英名、有鐵腕的彪悍女人,居然被這樣一個小姑娘嚇住了?可她必須承認,她確實被嚇了一跳,就像是親眼看著一隻老鼠忽然搖身變成了一隻大象。她看著眼前這張牙舞爪跳著腳的小姑娘,想起那一日清晨她光著青色的腳賴在地上哭著不起來,真是判若兩人。看來吃驚的不僅是她,兒媳也站在那裏臉色發青。她想起自打采采住過來後,兒媳對采采一直是呼來喝去的,並沒有什麽好臉色,好像采采是她陪嫁過來的一個小丫鬟。她無非是自知理虧。結婚前講好的誰都不帶孩子,可是結婚之後沒幾天她的孩子就拖過來了。

她主動毀了契約,大約總是心虛的,憑什麽不養阿德卻要養采采,麵對著丈夫和婆婆就像終日麵對一個陪審團一樣。所以她不得不對自己女兒粗聲大氣一點,大約隻有通過呼來喝去才能交代過去。她這點狠可不是白狠的,這點狠兌換來的便是采采的口糧,這樣采采每日吃的喝的才有保障且名正言順。哪知她在這裏千方百計為采采爭取口糧呢,采采卻並不領她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