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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小會一進院子便聞到空氣裏有一種異樣的緊張和擁擠。院子裏寂寂無人,陽光下鋪著一層黑白相間的樹影,她卻還是準確地聞到了那種擁擠的氣味。這說明屋子裏還有別人,一個她和蘇月梅之外的人。一定是個男人。

她走到棗樹邊便停住,開始假裝細細端詳樹上的葉子。吸飽陽光的樹葉像鏡子一樣照出了她那張臉,那張臉上沒有太多表情,甚至有點遲鈍。可是,隻有她自己看到了,有一種可怕的東西正試圖從她身體裏掙脫出來,要衝到她的身體外麵,獨自形成一具新的肉體。這肉體像獵人一樣殘忍地向屋裏窺探著,它生怕看到什麽又生怕什麽都看不到,似乎看不到的地方才更加幽深可怖。

她使勁喝住了它,像喝住了一隻力大無比的野獸。

蘇月梅是她母親。

那是兩年前的一個下午,她冒冒失失地一推門,忽然發現蘇月梅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坐在**。她的下半身埋在一堆花團錦簇的被子裏,這使她看起來就像半截剛剛從泥土裏長出來的植物,帶著泥土深處的葷腥和潮濕,她坐在那裏,僵硬地對她笑著。可是她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勁,她又朝她身上看了一眼,忽然發現,蘇月梅身上的毛衣穿反了。她該是多麽匆忙地把毛衣隨便套在了身上?毛衣的正麵朝後,她的臉卻是朝前的,這使她的頭看起來好像是草率地安在了她的身上,還不小心安反了。她如一隻陶俑一樣頭發淩亂,笑容呆滯、緊張,眼睛裏卻是空的,這雙眼睛全然忘記了關閉,猶如兩扇任憑風雨吹進來卻無法抵禦的窗戶。她的笑容讓田小會覺得有些恐怖,忽然又難過起來,她明白了,這屋裏還有第三個人,而且是個男人。

一想到有個透明的男人正藏在這個房間的某個角落裏,或者他幹脆就像水母一樣正浮在空氣裏,她便不寒而栗。一間屋子裏擠著三個人,就好像他們正在**裸地骨骼相撞,這種碰撞的聲音還在發酵、膨脹,像張開了血盆大口,要把三個人都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