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強後來想,他能喜歡上曾小麗其實就是被劉晉芳逼的。她逼著他必須去喜歡上一個人。
他必須抓緊時間長大,必須抓緊時間去喜歡上什麽人,在她下一次死之前。她遲早還要去死的,他知道。她這種赴死的決心逼著他一步就跨過了少年,他還沒來得及認真去做個少年,就浮皮潦草地收了尾,直接進了半生不熟的成年。那縫起來的針腳可以長好,可是他的身體裏有了斷層,中間那一截始終是空的,它就一直空在那裏,像密封在他身體裏的一隻琥珀,空到剔透,卻什麽都進不去。
琥珀硬了就是岩石的一種。他被鈣化了。
那時候他就知道,他必須得親手為自己編出點什麽,編出一個小世界,編出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小世界,這個小世界可以被他隨身攜帶,這個小世界裏的人也可以被他隨身攜帶。他去哪兒,它就在哪兒,像一方手帕一樣被他折疊在身體深處。這個小世界和這世界裏的人永遠都不會背叛他,拋棄他。隻要他活著,它們便活著。
他喜歡上曾小麗是從他們做同桌後開始的。那時候已經是初三了,王澤強在班上算學習很好的學生,雖然不愛說話。曾小麗屬於學習比較差的學生,但是她長得漂亮,走到哪裏都有男生注意。曾小麗走在人群中經常旁若無人地尖聲說笑,就是因為她知道周圍有很多男生注意著她。男生們承認她的漂亮,所以她就有了漂亮這個資本,所以她可以名正言順地學習不好。快中考了,老師讓學生們進行一幫一活動,就是讓一個好學生幫助一個差學生。曾小麗和王澤強成了同桌。開始,曾小麗問王澤強數學題的時候,他是不得不給她講。但是,過了一段時間,王澤強忽然有了一種奇怪的成就感。
那就是,他在麵對一個比自己更弱小的人,或者,一個更弱小的生物。看到她連一道簡單的數學題都做不出來的時候,他便像看著一隻晶瑩剔透的小蟲子正在他手上爬,所到之處都在他的目力範圍之內。他在給她講題的時候便忽然有了那種感覺,那就是,是他在創造她。這個人——眼前這個人,是依附於他而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