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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晚上十一點鍾的時候,又是三聲敲門聲從天而降,羞怯、篤定,敲在門上像落進了一隻空桶裏,那回音一落進去就迅速破土而出,直長得蓊鬱、妖嬈,陰森森得爬滿整間房子。

蘇小軍扯開被角翻身坐起,緊張惱怒地盯著那扇門。三聲敲門聲無聲無息地落下去了,空氣裏出現了一段短暫的空白,然而,這空白倒像一隻緊閉的櫃子立在他麵前,有裝滿敲門聲的嫌疑,似乎隻要他一打開,它們就會立刻占領他的整個房間。一定又是那個女人。他下床,光著腳輕輕走了幾步,無聲地把燈關掉了。然後,他赤著腳戳在黑暗中,靜靜地等待著。果然,一分鍾之後,又是三聲同樣質地的敲門聲響起。篤,篤,篤。蘇小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從最下麵的門縫裏窺到了樓道裏一線昏暗的燈光和那個正守在門前的影子。那影子也一動不動,像是本來就長在他門口的一株植物。他希望它能走開,可是,它因了黑暗和絕望的澆灌反而長得更葳蕤了。它簡直要在他家門口繁衍出一片森林來。

又是幾秒鍾的空白,門外的影子不動,門裏的蘇小軍也不動。雖然身體沒動,蘇小軍卻覺得他整個人都被一口氣提起來了,正懸在空中。他等待著一秒鍾之後再次拔地而起的敲門聲。果然,又是三聲敲門聲,隻是比剛才煩躁了些,急促了些,似乎是果子成熟,急於落到地上來。蘇小軍發現自己居然還是一動沒有動。在那一瞬間,他都有點驚訝於自己的殘忍了,他居然能在九聲敲門聲後還待在屋子裏裝死,隻是為了不讓門外那個女人知道他在裏麵。

屋裏的這團黑暗比外麵的夜色更加堅硬,盔甲一樣裹著他,讓他聞到了一種生鐵的冷硬,還有一縷細若遊絲的血腥味。他有些恐懼,但這恐懼裏還夾雜著一種奇異的快樂。他看著自己的雙手,在黑暗中,它們看起來麵目模糊,安詳、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