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京城,呂明月終於如願以償地踏上了西去之旅。
坐在火車上,她的第一個想法就是先告訴桑小萍。桑小萍是她大學時代的唯一閨密。當然,大學期間,兩個文藝女青年的友誼還是靠譜的。她們平庸得相似,醜陋得相似,這樣的女生在大學裏比比皆是,走在一起簡直像孿生姐妹,難以區分。雖然相似,但她們也經常相互鄙視,呂明月曾嘲笑桑小萍的名字——小萍,這名字掉進沙子裏就揀不出來了。桑小萍也笑:“給你起了個明月,你就真把自個兒當輪月亮了?你家不是還有尊明亮嗎……呃,還是你哥比你更有殺傷力。”但這不影響她們黃昏時分在校園裏的林蔭路下一圈一圈地散步,紙上談兵般辯論著究竟什麽是人生。她們自然都知道自己是大學校園裏永遠不被男生們注意到的那種女生,但隻要她們組合到一起了,氣場便驀然強大了,像兩個人合成了一個龐大的巨人或者胖子,還帶著森森的妖氣。那時候她們對人間的一切都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跳進這口煮沸的鍋裏讓自己萬劫不複。她們鄙視漂亮女生,因為覺得女人既然漂亮了肯定就沒有腦子,而她們既然不漂亮就必定有能量驚人的大腦。她們深信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宇宙間剛剛被刨出來的新鮮真理。
她們一起去逛街的時候,雖然隻敢從批發市場上買那些廉價的東西,這卻不妨礙她們高高在上地冷睨著這個世間。呂明月說,看看這些人,把自己做的事情都真當成那麽回事兒,還好像真的很重要。桑小萍也覺得這些人好笑,同時又覺得她們兩個的存在就是一個滑稽的符號,倒像兩個小醜看著一群小醜笑。
呂明月認為桑小萍霸道而刻薄,永遠喜歡壓迫、侮辱與自己關係最親近的人。桑小萍則認為呂明月太矯情,比如呂明月老說,現在工作這麽難找,怎麽掙紮都沒有尊嚴,不如將來她們兩個一起去德令哈吧,那裏有大片紅彤彤的枸杞和藍色清澈的湖。找個牧民嫁了,跟著他浪跡天涯,多自由自在!也不用考慮一平方米房子多少錢,攢個首付還得勒多少年的褲腰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