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來說,世上來來往往的眾生都由環境主導他們的生活。縱然有與周遭格格不入的人總是憤憤不平,認為隻要換個環境,就可能施展抱負,絕大多數人若非對種種遭遇泰然處之,也隻有得過且過地認命。這些人就像有軌電車,永遠在同一軌道上運行,倒回去再開出來,開出來再倒回去,直到報廢後當作廢品出售。這世界上,很難找到一個敢於主導自己人生軌跡的人。若是真的找到了,那就值得關注此人了。
我懷著好奇心遇上托馬斯·威爾遜,就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他做的事情有趣、大膽,很吸引人。當然,還沒有到最後實驗得出結論,自然不能稱之為圓滿。當時的種種傳言給我一種印象,就是此人確實有非同尋常之處,所以我很想認識他。雖然有人說他矜持、內向,但我認為,隻用上耐心和機智,不難讓他傾訴內心的隱秘。我希望通過他本人證實那些傳聞。人嘛,多少有些虛榮,喜歡誇大事實,所以他的故事或許並沒有那麽奇異,對此我心中有準備。
與他認識後,這種印象得到了證實。當時是八月,我在朋友的別墅裏消暑,我在卡普裏島的露天市場遇見了托馬斯·威爾遜。大概是快要日落的時候,當地人和外地人都聚在這兒閑聊乘涼。那兒有一個能俯瞰那不勒斯海灣的露台,當太陽緩緩西沉,伊斯基亞島的剪影被映襯得閃耀多彩。這可以稱為世間最美麗的風景之一。我和我的朋友,也就是房東,兩人站在那裏欣賞風景,他突然說:
“看,那就是威爾遜。”
“在哪兒?”
“他坐在矮牆上,正背對著我們,穿了一件藍襯衫的那個。”
我隻看見一個平凡的背影和長著灰白頭發的頭,那些頭發短而稀疏。
“要是他能轉過身來就好了。”我說。
“等一下他就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