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
昔日戲言身後意,今朝都到眼前來。
衣裳已施行看盡,針線猶存未忍開。
尚想舊情憐婢仆,也曾因夢送錢財。
誠知此恨人人有,貧賤夫妻百事哀。
詩人小傳
元稹(779—831),字微之,是北魏宗室鮮卑族拓跋部的後裔。元稹9歲時就能寫一手漂亮的文章,15歲時明經及第,28歲時參加製科考試,名列榜首,官職做到監察禦史。元稹有一次離京公幹,歸途中在驛站住宿的時候發生了一件大大影響前程的事情。元稹在住宿的時候率先占了正房,這本來符合朝廷的規定,沒想到太監仇士良半夜也來這裏歇宿,要元稹讓出正房。當時的太監群體很有權勢,仇士良更是一眾太監的首領。縱觀仇士良的一生,前後共殺二王、一妃、四宰相,幾乎無人可以攖其鋒。在和元稹發生齟齬的時候,仇士良雖然大惡之跡未彰,但已經目中無人,驕縱跋扈得很。元稹依據朝廷規定,不肯讓出正房,仇士良惱羞成怒,痛毆元稹,打傷了元稹的臉。事情上報朝廷之後,唐憲宗偏袒仇士良,宰相也認為元稹年紀不大卻亂樹官威,有失大臣體統,將他貶官外放。幸而元稹的詩寫得很好,朝廷裏的樂師和妃嬪們都愛讀他的詩,認為他是才子;唐憲宗也喜愛元稹的詩,終於還是把他調回了朝廷。回朝之後,元稹屢屢升遷,甚至做到了宰相,但他素來舉止輕浮,缺乏威信,大臣和百姓們都不服他,因此沒過多久就卸任改做節度使了,最後死於節度使的任上。
元稹和白居易交情最好,又有一致的詩歌主張,世人將他們並稱“元白”。論到新樂府的創作,元稹的成就不及白居易,但元稹的悼亡詩(共三首)堪稱獨步古今,向來受人稱賞。編纂《唐詩三百首》的蘅塘退士稱:“古今悼亡詩充棟,終無能出此三首範圍者。”悼亡詩是悼念亡妻的作品,如此看來,元稹和妻子應當是琴瑟好合、如膠似漆才對,然而考察元稹的一生,卻始終讓人感到他對男女之事不免輕薄。他寫過《會真記》記述自己始亂終棄的初戀,後人據此改編為《西廂記》,主人公張生的原型就是元稹。陳寅恪譏諷元稹“巧婚”“巧宦”,這與悼亡詩裏那個癡情丈夫的形象實在大相徑庭。元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的確很難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