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春時櫻,秋時葉

山百合

後山山腹長滿了蔥蘢茂密的萱草。中間點綴著一兩棵山百合。百花初放,猶如暗夜的明星。轉眼之間,很快開滿山麓,含笑迎風。而今,這花比午夜的星星還多。

登山訪花,花兒藏在深深的茅草叢裏,不易發現。

歸來站在自家庭院裏眺望,百花含笑,要比茅草秀美得多。

朝露滿山,花也沉沉欲睡了。

黃昏的風輕輕吹拂,滿山茅草漾起了青波。花在波裏漂浮,宛若搖曳在水裏的藻花。

太陽落了,山間昏暗起來,隻剩下點點白花,顯得有些慘淡。

住在東京的時候,我曾經就百合做過如下的記載:

“早晨聽到門外傳來賣花翁的聲音,出去一看,隻見他擔著夏菊、吾妻菊等黃紫相間的花兒,中間雜著兩三枝百合。隨即全部買下,插入瓷瓶,置於我的書桌之右。清香滿室。有時於蟹行鳥跡[9]之中倦怠了,移目對此君,神思轉而飛向青山深處。”

夏季的花中,我最愛牽牛和百合。百合之中尤其愛白百合和山百合。編製百花譜的許六[10]翁,一口咬定百合為俗物。然而,濃妝豔抹的紅百合,又怎能包括清幽絕倫的白百合呢?不要把我當作似是而非的風流人物吧。身處於人如雲事如雨的帝都的中央,處於忙裏更忙、急中更急的境遇的中央,心境時常記掛著春蕪秋野之外的事物。對於一個不事農桑的人來說,買花錢就是我的活命錢。

我自從買下這瓶百合花,白天作為案旁密友,夜裏拿到中庭,任憑星月照耀,夜露洗滌。早晨起來打開擋雨窗,首先映入眼簾的即是此君。一夜之間,減少了幾個蓓蕾,增添了幾朵鮮花。我從井裏打來新水澆灌。水噴灑著花葉,帶著粒粒露珠,隨後放置於回廊之上。綠葉淋水,青翠欲流,新花初放,不含纖塵。日複一日,今天蓓蕾,明朝鮮花。今日殘花,為昨天所開。熱熱鬧鬧開上一陣隨即衰落,花座漸次向梢頭轉移。看吧,六千年世界的變遷,從這枝百合花的盛衰上也可表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