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酒架上琳琅滿目,許久未回鄉,驚訝地發現這方養育自己的土地已經變成了中國最著名的葡萄酒產區之一。
若是在以往,我一定會對紛雜的酒精選擇感到歡欣。但時間如同與我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在發願棄絕酒精之後麵對這些性價比優異的地產葡萄酒,我也隻能攤手。
如同從舞曲開始就沒有踩準節奏,我的生活似乎總是處在差半拍的狀態。上一個夏天,我在雅典身心困頓。扭傷許久的右腳遲遲不肯痊愈,行住坐臥多有不便,眼見室外陽光明媚,我卻很難邁出步伐走出公寓;長篇小說的寫作耗費心力,每個清晨,天色微亮時我往往已經工作了三四個小時,餓到不堪忍受時匆匆吃下早飯導致血糖和血壓齊齊降低,我沒有精力和興趣出門。
這樣的一個夏天,我想不出有什麽是比酒精更好的伴侶了。
附近大型超市酒架上的烈性酒,我逐一嚐試過去。午餐,伴著沙拉,我喝下一瓶冰涼的強弓蘋果酒(Strongbow Cider);一人在家的晚餐,會來上一瓶百加得冰銳(Bacardi Breezer);如果和朋友晚餐,開胃酒可能是白葡萄酒,餐後酒是利口酒馬斯蒂亞(Mastiha),如果主菜不是魚,我還會叫上一杯尼米亞(Nemea)紅酒。夏夜燠熱漫長,我的睡眠卻輕薄得如同初春的冰麵,這樣的夜晚,隻有威士忌才可以帶來少許的慰藉。一個夏天過去,我獨自一人竟然喝掉了一瓶白州12年和一瓶蘇格蘭黑方。
如今想來,那時我喝下的不是酒精,而是無邊的寂寞。
好在時間的腳步不停,寂寞會被拋在身後。幾個月後我正式發願,盡量離棄生活裏的成癮之物,酒精就是首當其衝的一種。
發願後生活的變化顯而易見。回到北京家中的最初幾日,看到櫥櫃裏的日本梅酒,我還是有點心癢,耐不住偷嚐幾口,每次都是以難忍的頭痛結束一天;和久別的同學小聚,禁不住喝了一杯紅酒,回到家後好幾天都心悸氣短。思前想後,我不得不檢點自己的願力與態度,然後誠心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