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接近竣工。夜色深沉,站在頂樓的大窗前遠眺,眼前展現出我尚不太熟悉的城市的燈火。我的心情複雜又平靜。這是期待很久的感覺,安穩、溫暖,有所歸屬。這也是多少人習以為常的感受,我卻如同初見,有些驚訝和不知所措的欣然。
跪在地上做保潔,用抹布用力擦洗地麵,一如當年在日本生活時的樣子。時間過去了這麽久,經曆了這麽多,我竟然又如同回到原點,笨拙又用力地擦洗地板。
有人羨慕我生活得暢快淋漓,曾經的同事在我的臉書賬號下留言:瀟灑。但我深知自己一點也不瀟灑,甚至我的生活與暢快也毫無關係。在生活給予我的旅途中,我更像是一隻跛腳的鴨子,蹣跚笨拙地前行。許多人在年幼時就明了的世間道理,我懵懂無知;很多人熟稔的情理世故,我茫然不解;許多人畏懼的困難,我從不懼怕;但許多人習以為常的溫暖,也從未接近我身。
一腳雲端,一腳泥淖,這些年來我踩下的是一串深淺不一的足跡,回頭張望時自己都有些愕然,這一隻跛足的鴨子,竟然也可以走得這麽長遠。
其間的代價和辛苦,自己都未能完全明了。太多的時候,我生活得太用力,以至於自己不願承認,這樣的生活是如此笨拙。
每當命運把容易的人生選擇推到我麵前時,我都不能辨識;每當一扇方便法門在我麵前洞開時,我都惶惑而不得入;每當感覺自己走在輕鬆的道路上,我都無比惴惴,覺得如臨深淵。
像我這樣笨拙地生活,隻能用力又謹慎。因為用力,積聚了長久以來的疲憊;因為謹慎,很多時候覺得自己太過矜持、克製。太嚴肅也太拘束,對生命的輕快刻意回避,憑空增加了人生的難度,也令身邊人感受到莫名的壓力。
曾經有美好輕鬆的情感擺在麵前,我不能辨識;曾經有容易穩妥的工作讓我選擇,我卻避之不及。兜兜轉轉後在深夜工作室的頂樓,我望著寧靜冰冷的夜色,清洗手中的擦地抹布,想到自己的笨拙,無語又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