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隱公元年:一部另類的中國思想史

(五)清代克段解三例

胡安國的巨大慣性一直延續到了清代,李光地為康熙帝講解《春秋》,用的底本就是胡安國的《春秋傳》,經筵講義匯編成書,即清代官學著作《日講春秋解義》。這些春秋大義是儒臣講給皇帝聽的,重義理而輕章句,到底《春秋》仍被看作是孔子垂法萬世的政治哲學,即康熙序言裏所謂的“帝王經世之大法,史外傳心之要典”。但是,對《春秋》這部聖人大經,康熙帝學得越深,疑惑也就越大:一是越發感覺那些所謂微言大義太離譜了,什麽凡例、變例,什麽稱人以名還是稱人以爵,怎麽看怎麽覺得支離瑣碎、穿鑿附會;二是康熙帝對程朱之學的興趣越來越濃,而越是欣賞朱熹的平實之論,就越是不滿胡安國的空疏作風;再有就是發現胡力主“尊王攘夷”,“尊王”倒是好的,可“攘夷”實在大觸自家黴頭。

所以,終康熙一世,《日講春秋解義》並未刊行,而在康熙帝晚年刊行了一部《春秋傳說匯纂》,書中雖然出於對傳統的尊重而把胡安國的《春秋傳》列於“三傳”之後,卻對胡氏之說做了很大的刪改——“攘夷”從此變成禁區。

康熙帝為《春秋傳說匯纂》所作的序言裏,批評了那些宗胡學者的在穿鑿附會方麵的不懈努力,他們研究得越深,也就離經義越遠,而這部《匯纂》以“三傳”加《胡傳》為主,以集說為輔,凡有悖於經、傳的就刪而不錄。康熙帝這個標準,聽起來倒很公允,但實行起來有一個很大的難度:曆代經學歧說那麽多,經師們各執己見,但到底誰的意見才是合於《春秋》本旨的,始終都說不清。康熙帝自己也清楚這點,接下來說:司馬遷曾說孔子門下的“七十子”通過口傳心授學習《春秋》,每個人的理解都不相同,在當時就沒有形成定論,所此說來,後儒在千百年之後揣摩孔子的筆削之意實在太過困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