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說,人是有靈性、有良知的動物,那麽,人生一世,無非是認識自己,洗練自己,自覺自願地改造自己,除非甘心與禽獸無異。但是這又談何容易呢?
——楊絳
冬日的北京城,寒風凜冽,隨之呼嘯而來的還有一場思想改造運動。這場運動是舊知識分子接受的第一次思想改造,最初被稱為“脫褲子,割尾巴”,後來改稱為“洗澡”。
那時,錢瑗已經考入貝滿女中讀書,在學校的宿舍裏居住。錢鍾書也在城裏翻譯毛選,家中隻剩下楊絳一人。隻有到了周末,一家三口才能團聚。“洗澡”運動打破了他們的小家暫時的寧靜。
在清華,講師以上職稱都需要進行思想“洗澡”,其他人員則幫助搜集材料,協助“洗澡”。按照職位,“洗澡”分為大、中、小三個等級,錢鍾書洗了個“中澡”,楊絳是“小澡”。
錢鍾書“洗澡”的過程較為順利,他在城中翻譯小組本已“洗完澡”,但是清華的學生們強烈要求他回學校“洗中澡”。楊絳連忙進城替他請假兩周,錢鍾書回學校先參加了學習,又交代了自己能交代的一切思想問題,通過後便回城繼續工作了。
楊絳則因為之前很少參加院係會議,被人指出問題,從此她便積極地參加各種會議。然而,她還是沒逃過被人狠狠地控訴。當時,她恰好教授大三學生英國小說課程。她選的小說是狄更斯的《大衛·科波菲爾》,書中有很多談情說愛的情節,楊絳講課時盡量跳過,隻講其他內容。
但有一次,一個學生提問關於戀愛的小問題,楊絳隻好簡單回答。不承想,在一次約三千人參加的控訴大會上,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學生走上台,用憤恨的語言控訴楊絳:“楊季康先生上課不講工人,專談戀愛。”那個女學生增添了許多莫須有的細節,說楊先生告訴學生,戀愛應該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見到情人應該臉色發白,雙腿發軟。她還說,楊先生教導學生,結了婚的女人也可以談戀愛。女學生神情激憤,禮堂裏的上千雙眼睛時不時地瞄向楊絳,有的人甚至一直盯著她看。楊絳很無奈,她不能為自己辯解,隻好裝作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