苔枝綴玉。
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119) 。
客裏相逢,籬角黃昏,無言自倚修竹。
昭君不慣胡沙遠,但暗憶、江南江北(120) 。
想珮環、月夜歸來,化作此花幽獨。
猶記深宮舊事,那人正睡裏,飛近蛾綠(121) 。
莫似春風,不管盈盈,早與安排金屋。
還教一片隨波去,又卻怨、玉龍哀曲(122) 。
等恁時、重覓幽香,已入小窗橫幅。
薑夔(號白石道人)的詞雖然隻有數十首,卻流傳不衰,無可取代,可見好詞貴精不貴多。他的《暗香》《疏影》兩首詞,尤其膾炙人口。但是用這兩個詞牌和韻的多,真正宣揚詞牌本意的少。張炎(字叔夏)說:“這兩首詞,可謂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疏影》這首詞的前段借用的是杜甫的詩,後段用的是壽陽公主的典故,這都是用典卻不為典所用的例證。如今推求《暗香》的詞意,這首詞應該是抒發懷舊的思想感情,而將這種感情托於美人、香草。詞的開始處“舊時月色”句已經表明詞的意旨。“何遜漸老”兩句有“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裘馬自輕肥”的感慨,整篇詞一往情深。“翠樽”“紅萼”四句,寫在西湖千樹的幽香中和美人牽手,就像見到冰清雅潔的仙子,那人巧笑嫣然,在殘雪輕冰之外,詞意清麗高迥,不能將其和淺薄的村野女子同等看待。況且“寄與路遙”句和《疏影》詞“胡沙憶遠”句詞意相同,詠花而兼有人在意境中。
白石詞僅數十首,而流傳勿替,可見詞貴精不貴多也。其《暗香》《疏影》二首,尤膾炙人口。但用其調和韻者多,而宣發其本意者少。張叔夏雲:“二曲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疏影》曲前段用少陵詩,後段用壽陽公主事,此皆“用事不為事所使”。今尋繹《暗香》詞意,乃發懷舊之思,而托諸美人香草。起筆“舊時月色”句已標明本旨,“何遜漸老”二句有“同學少年多不賤,五陵裘馬自輕肥”之慨,通篇一往情深。“翠樽”“紅萼”四句在西湖千樹幽香中與玉人攜手,如見綠萼仙人,一笑嫣然,在殘雪輕冰之外,詞意清迥,不得以妮子語視之。況“寄與路遙”句與《疏影》曲“胡沙憶遠”同意,則詠花而兼有人在也。(俞陛雲《詞境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