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郎先自吟愁賦。淒淒更聞私語(123) 。
露濕銅鋪,苔侵石井,都是曾聽伊處(125) 。
哀音似訴。
正思婦無眠,起尋機杼(124) 。
曲曲屏山,夜涼獨自甚情緒。
西窗又吹暗雨。為誰頻斷續,相和砧杵。
候館吟秋,離宮吊月,別有傷心無數。
豳詩漫與(126) 。
笑籬落呼燈,世間兒女。
寫入琴絲,一聲聲更苦。
起筆處抓住事物的關鍵,還未聽到蟋蟀的叫聲,已經先描寫愁緒,這樣一來,下麵所詠的詞句就處處都飽含著無限的愁苦了,這種寫法一氣嗬成。如果是從蟋蟀起筆寫,便沒有了這一層意味,學習寫詞的人可以從中體悟到起筆的一種用法。從正麵進行描寫的隻有“露濕”“苔侵”三句,後麵的砧杵、機杼的聲音,都是人、物夾寫。“候館”三句開拓格局,寄托感情深遠悠長,和詠蟬寫漢苑秦宮是相同的意境。詞的結尾處寫孤燈之影和隻能發出悲楚之音的琴絲,仍是從側麵進行描寫,詞的開頭、結尾沒有一處是黏滯之筆。當時的人稱這首詞全篇字字句句都是精華,不停留在寫物的層麵,確實是這樣。
起筆振裘挈領,未聞蟋蟀,先已賦愁,則以下所詠,處處皆含愁意,一線貫注。若由蟋蟀起筆,便無意味,學詞者可悟起句之一種用筆也。詠正麵僅“露濕”“苔侵”三句,此後砧韻機聲,皆人與物夾寫。“候館”三句局勢開拓,寄情綿邈,與詠蟬之漢苑秦宮,同一意境。結筆燈影琴絲,仍由側麵著想,首尾無一滯筆。時人稱其全章精粹,不留滯於物,洵然也。(俞陛雲《詞境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