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的前半生:全本

五、第三次做“皇帝”

……京津舊臣,聞皇上就任執政,疑尊號自此取消,同深悲憤。即曾任民國官吏如曹汝霖、汪榮寶等,亦以名義關係甚重為言。臣以皇上屢次堅拒,及最後不得已允許之苦心,詳為解釋,聞者始稍知此中真相,而終無以盡祛其疑……

這是我就任“執政”一月後,請假回津的陳曾壽寄來的“封奏”中的一段。來自京津的類似的封奏還有好幾件,都曾引起過我的無限煩惱。

按照約定,我當“執政”一年期滿,如果關東軍不實行帝製,我是可以辭職不幹的。胡嗣瑗和陳曾壽早在滿期前兩個月,就勸我催促關東軍履行前約,他們認為關東軍必不肯舍得我下台,因此是會接受帝製要求的。我沒有照他們的辦法去將關東軍的軍,我早已沒有這樣的膽量,而且萬一關東軍讓我辭職,我能到哪裏去呢?所以煩惱歸煩惱,對關東軍的順從還是要順從。

在將近我就職一周年的一天,出乎我的意料,在一次例行會見中,武藤先向我提起了這個問題。他說,帝製的問題現在日本還正研究著,意見尚未一致。據他看,到時機成熟時,這個問題自然會解決的。聽了他的話,我自然就更不去想什麽辭職不辭職的事了。

比我還著急的人倒有的是。除了胡嗣瑗、陳曾壽之外,鄭孝胥、熙洽等人也忘不了這件事。鄭孝胥在一九三三年的重陽節寫過一首詩道:“雪後重陽夕照明,高台縱日俯神京,平原已覺山川伏,報老翻教歲月輕,燕市再遊非浪語,異鄉久客獨關情,西南豪傑休相厄,會遣遺民見後清。”他不僅要在滿洲行帝製,還想著回燕京,實現“後清”的幻想。熙洽不隻是幻想,而且在我就職一周年時還有實際行動,他支使手下一名心腹叫林鶴皋的,借長春一個小學校的地方召集了一個五百多人的會議,到會的有滿族“遺民”,也有前東三省國會議員,在會議上通過了一項請求實現帝製的決議。這個會沒開完,叫日本憲兵給衝散了。但是關東軍司令長官倒也沒發脾氣,卻找了他去解釋說帝製非不可為,不過是時機未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