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段時期另一個苦惱,也是在認罪之後引起我思想最嚴重波動的(同犯們的批評以及生活和勞動上的無能也沒造成這樣大的波動),就是東北人民的血淚控訴。
一九五五年六月,檢察機關把根據偽滿檔案調查統計的材料拿來叫我閱看和簽字。最重要的有這些材料:
一九三四至一九四〇年七年間偽滿警察先後共逮捕東北和平居民二十六萬四千餘人。
偽滿監獄裏對反滿抗日愛國誌士施以非人道的折磨,造成大批死亡,僅一九三六年監禁的一萬九千九百四十六人中,患病者達一萬九千九百四十二人,死亡達二千零五人。
偽滿洲國軍隊在各地討伐抗日軍(不算日本軍的討伐)幾個年份的射殺與俘虜數字的統計……
偽滿實行集家並屯政策,使一九四三年熱河境內就有十八萬戶居民被強迫集中於三千個“集團部落”內。
據偽滿三十六個慘案中的統計,逮捕了居民五千零九十八人,判死刑的四百二十一人,無期徒刑的一百二十三人,刑訊致死的一百八十四人,虐待致死的二十九人。
……
這些龐大的數字都是用無數血淚凝成的。日本軍隊和憲兵、特務不經過滿洲國而直接的屠殺,還不在這個賬上。我從陸陸續續送來的控訴書中,看到了由我簽署的法令和由我的漢奸臣工們造成的地獄景象。這些經過查實的事實,使我無法相信,偽滿洲國皇帝還能在今天的社會上活下去。
巴彥縣振岡屯五十六歲的農民李殿貴,在“康德八年”(一九四一年)的春節裏,給抗聯軍隊送去了一鬥小米、二升黃豆、四十七根麻花、一百二十個雞蛋和兩包煙卷。過了兩年,被偽警察機關知道了,把他關押在偽警署裏,成天上“大掛”、吊打、過電,並且把打得血淋淋的死難者放在他身邊恐嚇他,叫他供出抗聯的線索,這個頑強不屈的農民沒有吐露出任何關於抗聯的口供,在監獄受盡折磨,一直堅持到光複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