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我的前半生:全本

第十一章 “世界上的光輝”

(1957—1959 )

一、在我心裏失掉過的

從一九五六年下半年起,經常有些外國記者和客人來訪問我,還有些外國人寫信給我,向我要照片,或者在寄來的照片上簽名。一九五七年二月,我接到從法國斯梯林-溫德爾寄來的一封信,裏麵有幾張我過去的照片,有一封信,還有一篇不知要做什麽用的很短的文章。這篇文章和那封信使我非常驚奇。現在把文章抄在下麵,至於作者的姓名,我想不必去抄它了。

監牢裏的中國皇帝

“世界上的光輝是無意義的”,這句話是對一個關在紅色中國的撫順監牢裏等待判決的政治犯人的一生的寫照。在孩童時期,他穿的是珍貴的衣料,然而現在卻穿著破舊的棉布衣服,在監牢的園子裏獨自散步。這個人的名字是:亨利·溥儀。五十年前,他的誕生伴隨著奢華的節日的煙火,但是現在牢房卻成了他的住處。亨利在兩歲時做了中國的皇帝,但以後中國的六年內戰把他從皇帝寶座上推了下來。一九三二年對於這位“天子”來說,又成為一個重要的時期:日本人把他扶起來做“滿洲國”的皇帝。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人們再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什麽事,一直到現在這張引人注意的照片報道他的悲慘的命運為止……

那封信以這樣的話開頭:“由於對陛下的仁慈和恩惠的堅強信心的鼓舞,我在這裏謹向陛下提出一個請求……”他請求的便是要我在他寄來的照片上簽個字。

類似的同情,在這以前我也遇到過。一九五六年八月,有兩位英國記者(可惜不記得名字了)就問過我:“作為清朝的最末一位皇帝,遇到這樣的下場,你不覺得悲哀嗎?”另外,還有人也表示了另一種同情,有位加拿大記者問過我,待了這些年還不審判是否覺得不公平。有位法國記者曾問我:“被捕後長時期沒有審訊,是否感到驚奇?”當我回答他說,使我驚奇的是,曆史上不管是在哪個朝代、哪個國家,像我這樣的人都不會受到這樣待遇。我的這個答案倒真引起了記者先生的驚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