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家爭鳴的年代,楊朱、墨翟的主張大行其道,孟子站出來“鐵肩擔道義”,以攻擊楊、墨異端為己任;宋代的異端變成了佛教和道教,二程接起孟子的重擔,矢誌驅散佛、道的陰霾,使儒家聖學的光芒照耀天下。誠然,這都是思想史上的事實,隻不過是站在儒家立場上所看到的。
楊朱主張“為我”,墨翟主張“兼愛”,佛教教人解脫於輪回苦海,道教教人白日飛升、羽化成仙,這些迥異的論調同屬儒者眼中的異端邪說,是早已被儒家經典定了性的壞思想。於是出現了另一個荒誕的現象——《別湛甘泉序》繼而談到,當今儒者都知道貶低楊、墨,擯斥佛、道,貌似聖人之道大明於世,然而現實狀況是,非但一個聖人都尋不到,當今儒者甚至連楊、墨、佛、道這些異端都不如。學楊朱至少知道“為我”,學墨翟至少知道“兼愛”,學佛至少究心性命,學道至少清靜自守,而學儒的這些人隻曉得字麵上的章句訓詁。
荒誕當然也是有原因的,王守仁的解釋是,楊、墨、佛、道這些異端,究其初衷,也是為了學仁義、求性命之理,隻是努力而不得其道,走偏了路而已;而今天的儒家弟子們,求學的初衷根本就無關仁義性命,都說聖人之道勞苦而無功,不是人力所能強求的,於是隻在字麵上做文章。所以說當下最嚴重的社會問題就是記誦辭章之習。
繼而王守仁談到自己的求學經曆,說自己早年陷溺於邪僻二十年——這是指溺於任俠、辭章的那段經曆,在今天看來顯然構不成所謂邪僻——然後又溺於佛教與道教,最後終於有所覺悟,沿著周敦頤、程顥的學說探究聖學的門徑,若有所得。但這條正途竟然走得很孤獨,隻有一兩個誌同道合的人可以與之切磋學術。隻有在遇到湛若水之後,他的學術誌向才真正堅定下來,所以說湛若水對他的助益怎麽估量都不為過。而湛若水的學術方向,一言以蔽之,就是“務求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