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大學》首章即便在今天也是人人耳熟能詳的名言:“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其中“親民”,朱熹引用程頤的意見,認為“親”是別字,應當改成“新民”。於是朱熹的解讀是,“新”是使動用法,意思是革去其舊,那麽“新民”就是說一個人在“明明德”之後,即在破除氣稟與人私欲的遮蔽、使心底本具的天理大放光明之後,還要推己及人,使別人也能像自己一樣脫去氣稟與人欲的遮蔽,煥然一新,綻放天理的光芒。

“明明德”“新民”做到極致,並且一直保持在極致處,這就是“止於至善”。人倘若到了這樣的修養程度,心裏便全是天理流行,再沒有一毫人欲。“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這三者就是《大學》的綱領。(《大學章句》) (1)

程頤和朱熹之所以改“親民”為“新民”,其實有著很牢靠的證據,那就是《大學》下文裏的一段:

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這一段顯然是在解釋“新民”的含義,引經據典地告誡君子要有鍥而不舍的自新精神。更何況古代文字標準不嚴,“親”“新”通假,這完全不值得大驚小怪。所以程頤、朱熹雖然改字解經,既有古文慣例的支持,又有文獻內證,絕對可以站得住腳,隻有天理、人欲那些發揮才純屬附會。程朱理學之所以風行天下、屹立數百年不倒,功勞也不全在皇權推手那邊。

王守仁與徐愛論《大學》宗旨,直接從“親民”開刀,認為我們應該回到《大學》古本,不能信朱熹改字解經的所謂改本。“親”就是字麵義,“親民”就是“愛民”,而“愛民”豈不正是儒家的仁政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