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愛與王守仁探討王通、韓愈之優劣,這也是兩人的南下旅程中一段極富啟發意義的對話。臧否名人是人類永恒的社交語言,屬於群居生活中必不可少的內容之一,以極其微妙的方式調整著我們每個人內心深處的歸屬感。
“君子不黨”是一個古老的儒家命題,它意味著君子應當憑借理性和修養來扭轉自己身上那種渴望拉幫結夥的低級天性,依自己的主見行事,而不去逢迎某個正式或非正式的團體。
這是一件很難的事。
今天每一個讀過小學的人都會存留這樣的記憶:小孩子在人際關係上的表現比成年人更接近本真,換言之,更加“野蠻”。他們用來打擊同伴的最有力也最常用的武器就是拉攏全班同學來孤立他,譬如“我們都不要和某某說話”。相應地,處於弱勢的孩子總要竭力避免被孤立,為此他們會做一些很不情願的事情,而那些本來持無所謂態度的同學僅僅為了和大多數人保持一致,便往往甘於變身為被孤立者的敵人。
這是人類的天性。作為群居動物,我們總喜歡拉幫結夥,不能忍受孤獨的境地。
君子雖然“不黨”,但正是通過“不黨”將自己確立為君子群體中的一員,以“君子之交淡若水”的方式在君子的小團體裏彼此交往。無論我們是君子還是小人,無論我們是怎樣的人,總需要使自己的歸屬欲望得到滿足。而隻有當終極的歸屬目標被視為天經地義的時候,我們才能真正享受到歸屬感帶來的愉悅和慰藉。
人類曆史上出現過很多終極的歸屬目標,諸如國家、階級、宗教……“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人們因此歸屬於無產階級,於是,同屬於無產階級陣營的外國人對他們而言更親於本國的資產階級同胞。“國家利益高於一切”,人們因此歸屬於祖國,於是,另一階級的同胞對他們而言更親於與他們同一階級的外國人。“我們都是上帝的子民”,人們因此歸屬於天主教,羅馬教廷於他們而言超越祖國政府,他們全然不惜為教會而背叛祖國。當然也有一些特例,譬如托馬斯·潘恩,他真的將“我的國家是世界,我的宗教是行善”這樣的人生哲學奉行到底,也因此他的遭際不是絕大多數人所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