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實為人間最凶險的事業。湛若水之所以要做這些記述,為的是撇清王守仁和寧王的關係,因為冀元亨被派往寧王府這件事,不但使政敵們找到一個攻擊口實,甚至害得冀元亨下詔獄。
冀元亨,字惟乾,號訚齋,早在王守仁貶謫龍場的時候便追隨其左右,後來又隨老師在廬陵年餘。正德十一年(1516年)湖廣鄉試,考題有“格物致知”,冀元亨不用官版朱熹哲學答卷,大膽以王守仁的新解應對。
這是公然為真理而不計前程的做法,不想主考官在驚奇之下竟然錄取了他。後來王守仁巡撫南、贛、汀、漳,冀元亨又去追隨左右,主教於濂溪書院。據《明儒學案》的說法,寧王向王守仁致書問學,後者這才派冀元亨到寧王府講學。
從明哲保身的角度來看,不要說明知寧王要反,即便隻是覺察到他有些微的不臣之心,就應當使出十分氣力與他撇清幹係。向朝廷舉報也許算不得明智,因為有前車之鑒,舉報者既有被朝廷問罪的,又有遭寧王暗殺的,但派出門人進入寧王府,無論如何都算是一種不避嫌疑的大膽舉動。儒者為所當為,總是不計得失榮辱的。
甫至寧王府,聽寧王暢談王霸之略,冀元亨卻隻做一副糊塗相,但言學術而不及其他。寧王不禁拊掌,對旁人說:“人竟然可以癡呆到這種程度!”某日冀元亨開講《西銘》,反複陳說君臣大義,寧王這才曉得從前錯看了他,於是既佩服他的膽色,又知道話不投機。日後何去何從,至此故事有了兩個版本。
據黃宗羲《明儒學案》,寧王隻是將冀元亨遣歸了事。而黃綰《行狀》說寧王表麵上以禮相送,暗中卻派出殺手,務必致冀元亨於死地,隻是不曾得手。無論如何,冀元亨與寧王的這一段瓜葛,於宸濠之亂平定之後成為政敵們攻訐王守仁的一大口實。冀元亨後來被下獄拷問,出獄後五日而卒。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