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誌存高遠的藩王,寧王朱宸濠很有幾分“知行合一”的精神,多年來總是千方百計謀求更大的權勢,覬覦更高的地位。造反當然不是唯一的辦法,寧王甚至想過“和平演變”的招數:武宗皇帝沒有子嗣,何不將自己的兒子過繼了去?
武宗畢竟年輕,過繼的事情便擱置下來,而寧王的其他計劃仍然在按部就班地進行著:一是收買朝廷權貴來哄得武宗準許,恢複英宗天順年間被削去的王府護衛;二是拉攏南昌一帶的地方官和鎮守太監,使南昌真正成為自己的地盤,以期將來有根據地和大本營;三是不拘一格用人才,招募鄱陽湖慣匪,平時讓他們充當刺客,一旦局勢有變,這就是一支召之即來的野戰部隊。
之所以寧王後來發起的叛亂未能成為第二個靖難之役,實在與這份過於昭彰的野心有關。當初燕王朱棣起兵,可以說是對建文帝朱允炆削藩政策的一種“自衛”行為,並非平日裏就有多少圖謀,所以很容易贏得同情,而寧王處心積慮太多年,反相簡直就寫在臉上,以致有責任擔當的大臣會連番上疏檢舉,在野而不願蹚渾水的文士避之唯恐不及。雖然武宗放在曆朝曆代的帝王裏都算是最不成體統的一個,但人們就算盼望著一場革命,也不希望是寧王扮演湯、武的角色,這就好比三藩之亂的時候,雖然許多人都有反清複明的心,卻不會認同吳三桂的義旗。
再者,寧王的智囊團在最關鍵的問題上竟然走錯了棋:藩王起兵,總要打著“清君側”的旗號,討伐對象至少名義上是皇帝身邊的奸臣,而非皇帝本人,如此才能師出有名,寧王卻直接將矛頭對準了武宗,大約是他太想扮演湯、武,或者是他的智囊們太想扮演伊、呂的緣故吧。有這樣的失著,即便世無王守仁,寧王的反叛也注定成不了氣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