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在價值一元化的古代社會,人們並不容易發現良知理論的問題所在,何況儒家哲學的整座大廈都建立在“人性本善”這塊不甚可靠的基石上。

王守仁揭櫫良知,雖非創見,在當時而言卻有很強的針對性,所以立即一石激起千重浪。明代八股取士,奉朱子理學為圭臬,死讀書、讀死書的人多,真正用心體會書上道理的人少。評判一件事是對是錯,隻會機械地對照書本上的條條框框,這種風格以現在的話說就是形式主義加教條主義。於是多數知識分子對儒家經典都采取了陽奉陰違的策略,隻拿它們當作獲取功名利祿的手段罷了;另一些知識分子發展出了滅絕師太一般的性格,以食古不化的執拗和苛刻來應對這個活生生的世界,從不覺悟“理論是灰色的,而生命之樹常青”。

“良知”的殺傷力在於,它一旦在心中明朗起來,那麽無論孔子如何說、孟子如何說、四書五經如何說,都不再是絕對的標準了,依從良知來做判斷才是最簡易直截的辦法。聖賢之言有些會錯簡、闕文,有些隻是針對一時一事而感發,並非放之四海而皆準,有些會因為語境的隔閡而變得不易理解,但這都不重要了,我們與其字斟句酌地在故紙堆裏探尋聖人的真意,倒不如直接讓自己心裏的良知來做主張。

良知人人都有,而且所有人的良知都是高度一致的,這就是陸九淵所謂的“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正因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所以隻要同樣發乎良知,那麽所有人對同一件事的道德判斷當然會是整齊劃一的。萬一有人看法與眾不同,要麽他的良知,即天理,仍處在被人欲遮蔽的可悲狀態,竟然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要麽他就是居心叵測,故意顛倒黑白——當然,後者也是一種良知被人欲遮蔽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