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在大禮議事件愈演愈烈的時候,王守仁雖然置身事外,卻也有兩首詩感懷時事,傾訴著心學立場的意見。其一為《碧霞池夜坐》:

一雨秋涼入夜新,池邊孤月倍精神。

潛魚水底傳心訣,棲鳥枝頭說道真。

莫謂天機非嗜欲,須知萬物是吾身。

無端禮樂紛紛議,誰與青天掃宿塵? (10)

其二為《夜坐》:

獨坐秋庭月色新,乾坤何處更閑人?

高歌度與清風去,幽意自隨流水春。

千聖本無心外訣,六經須拂鏡中塵。

卻憐擾擾周公夢,未及惺惺陋巷貧。 (11)

詩句以潛魚、棲鳥比喻自然天機,暗諷大禮議徒然引經據典,隻會在故紙堆裏按圖索驥,多少教條主義者就這樣以刻舟求劍的精神死於句下,使儒家經典反而變成了遮蔽心鏡的塵埃。一代禮學大家說出這樣的觀點,真有幾分返璞歸真的味道。

詩中有一個最難解的句子,即“須知萬物是吾身”,字麵上看,意即山河大地、風花雪月,一切都是我的身體。這倒不是修辭上的說法,而是真的該做字麵上的理解,其中蘊含著陽明心學裏一些很玄妙的意思,要致良知,必須要明白天地萬物與我為一體的道理。

《答聶文蔚》有這樣一段解釋:

夫人者,天地之心,天地萬物,本吾一體者也。生民之困苦荼毒,孰非疾 痛之切於吾身者乎?不知吾身之疾痛,無是非之心者也。是非之心,不慮而知,不學而能,所謂良知也。良知之在人心,無間於聖愚,天下古今之所同也。世之君子惟務致其良知,則自能公是非,同好惡,視人猶己,視國猶家,而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求天下無治,不可得矣。古之人所以能見善不啻若己出,見惡不啻若己入,視民之饑溺猶己之饑溺,而一夫不獲,若己推而納諸溝中者,非故為是而以蘄天下之信己也,務致其良知,求自慊而已矣。堯、舜、三王之聖,言而民莫不信者,致其良知而言之也;行而民莫不說者,致其良知而行之也。是以其民熙熙皞皞,殺之不怨,利之不庸,施及蠻貊,而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為其良知之同也。嗚呼!聖人之治天下,何其簡且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