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十四

王守仁的百死千難最終還是指錯了方向,但這顯然不是明朝人能夠辨識清楚的。而在王守仁的個人經驗裏,正是對錯誤信念的執著才鑄就一往無前的人生態度,所以才會在宸濠之亂的各種波折之後益發篤信“致良知”三字足以忘患難、出生死。

鄉願的意思越發少了,王守仁凡事放手施為,但求心之所安,雖千萬人吾往矣。之前凡有人問及朱陸異同,他要麽顧左右而言他,要麽避重就輕、避實擊虛,但此時的他公然以行政指令免除陸九淵後人的差役,主持刊行陸九淵的文集,親筆作序表彰,因此陸九淵這個“反動學術權威”儼然有了與朱熹分庭抗禮的態勢。

“舊勢力”先忙著武宗的國喪,又忙著世宗的新政,倒也顧不上王守仁掀起的又一輪意識形態波瀾。而世宗新政之初便急召王守仁入京,這倒引起“舊勢力”的警惕了。

本來武宗之死,無論對國家百姓也好,對王守仁也好,都應該是一樁令人額手稱慶的美事。以武宗的荒唐,以江彬、張忠、許泰的奸佞,王守仁縱然有驚無險地渡過了一劫,但當時結下的仇遲早會招致瘋狂的報複。“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是一句萬古不刊的至理名言,小人對仇怨總有著頑固的記憶,而時間總會給他們的報複創造良機。

但幸運就這樣突如其來,隨著武宗的駕崩,忽然失去靠山的江彬一黨反而成為正人君子們打擊報複的對象,等待他們的是一場不留情麵的政治清算。

似乎“親賢臣,遠小人”的河清海晏指日可待,但這個雲譎波詭、禍福相依的世界總有出人意料的表演。一場政壇高層的洗牌,將張永、王瓊一並洗掉了。張永原本就是“八虎”之一,王瓊則以士大夫之身勾結內官,視行政程序為無物——當然,這也就意味著視內閣為無物。所以王瓊遭到了最猛烈的攻訐,一度被定為死罪,僥幸免死戍邊,久被王瓊壓製的內閣終於等來了揚眉吐氣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