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導一個龐大的社會,利誘往往會比威逼有效許多。
宗教問題無疑是所有社會問題中最難解決的問題之一,我們在歐洲曆史上看到太多由之而來的戰爭與清洗,在今天看上去實在微不足道的教義分歧在當時都會導致無情的殺戮。但是,當伊斯蘭世界稱雄歐洲之後,宗教政策竟然寬容得匪夷所思:基督徒完全可以保留信仰,隻不過,改宗伊斯蘭教的人可以享受免稅待遇。這一政策到底收效如何呢?新的政令給出了答案:舊製度作廢,從此以後所有人都要交稅。絕大比例的人口都改宗了,已經沒有足夠的稅收來供養政府了。勞苦大眾是最早改弦易轍的群體,應了孟子“無恒產者無恒心”的斷語。
從政治角度來看,科舉考試該訂立怎樣的標準,實質上就是要訂立一個利誘的標準。唐代以詩賦取士,造就了一個繁盛得曠古爍今的詩歌時代,此即一例。但善於反思的人難免會想,難道會寫詩就會做官嗎?寫詩所需要的素質和做官所需要的素質難道有任何相通之處嗎?
在王安石變法的時候,這個問題引發過極其激烈的辯論。王安石的提議是,詩賦取士導致了浮華綺靡之風,不切實用,不如改為經義文章取士;教育改革應該配合考試改革,有必要在全國各地興辦學校,普及儒家教育。
在這個問題上,王安石最大的反對派是蘇軾,其反對意見詳載於《宋史·選舉誌一》,大意歸納如下:
1. 王安石找錯了靶子,因為選拔與用人的關鍵既不在教育,也不在考試形式,而在於上級領導明鑒的眼光和認真的考核。
2. 慶曆年間已經搞過類似的教育改革,當時大家都以為太平可待,現在卻已經名存實亡了,徒然擾民而已,既然殷鑒不遠,何必重蹈覆轍?
3. 儒家的德治原則是上行下效式的,統治者修身以格物,為萬民做表率,以此來化民成俗,如果變成教條讓人學習,作為選拔官僚的標準,這會激起天下人爭相作偽的風氣——曆史一再告訴我們,國君以孝取人,則勇者割骨療親,怯者在父母墓旁結廬而居;國君以廉取人,天下人便爭相做出各種寒酸樣,窮形盡相,無所不用其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