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心學門人的增多,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便再也回避不開。好吧,我們承認心學就是終極真理,人的一生當然應該追求真理,但社會就是這個樣子,程朱理學才是晉身之階,追求真理豈不是耽誤了前程?
如果取一個折中方案,將心學當作真理來學,將理學當作應付考試的教條,這總是可以的吧?但這又會引發一個矛盾,如果隻把理學當作應付考試的教條,為求晉身而采取虛偽的姿態,這本身就違背了心學的宗旨。
再者,年輕人往往可以憑著理想主義的衝動棄偽求真,為真理而無所謂科舉,他們的家長哪裏肯依,心裏不知道要把王守仁這個“帶壞”自家孩子的罪魁禍首罵上多少遍。就在王守仁守製講學的這段日子裏,真的有學生家長到訪了。
當時王守仁的高徒錢德洪帶著兩個弟弟在城南讀書,錢父親自上門查看孩子的學習情況。錢德洪的兩個同學代為接待,領著錢父遊山玩水,一連玩了十天。錢父不免生疑:“承蒙兩位這樣關照,但你們就不怕耽誤學業嗎?”
同學的回答很有禪意:“我們的舉業隨時都有學習啊。”
錢父一頭霧水:“我知道心學可以觸類旁通,但是,朱熹的書你們就一點都不讀嗎?”
同學答道:“我們都是從自己的良知上來求朱熹的學說,這就好比打蛇打到七寸。”
錢父當然理解不了這樣的言辭,索性直接向王守仁請教,後者做了一番很精彩的回答:“學習聖賢之道就好比治家,宅邸、服食、器物都是自己置辦來的,等請客的時候就拿家裏的這些東西來招待客人,等客人走了,家裏的東西就留下來自己享用,終生不會匱乏。現在那些隻顧舉業的人恰恰相反,自己不置辦任何東西,一切都靠租借,如果請客,一時之間倒也百物具備,等客人一走,所有東西都要歸還原主,自己照舊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