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王陽明:一切心法

十三

功高招忌,秀木先折,這是人類社會常見的現象。以王守仁此時的資曆、名望,若再加上新近的戰功,入閣已經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大禮議事件的一場洗牌,朝廷新貴們所仰仗的功勳不過是議禮罷了,雖然青雲直上,卻非樹大根深,何必讓王守仁這尊大神入朝來撼動自己的地位呢?

隻要存心攻訐,總不愁找不到借口。聖旨明明要王守仁平定思、田之亂,他卻不剿反撫,即便這可以解釋為必要的權變,但征討大藤峽、八寨的“瑤賊”可就是自作主張得過分了。朝廷的軍隊,怎可以私意支配呢?

這樣的罪名可大可小。王守仁正在兩廣忙著善後,務使“瑤賊”再無複叛的機會,朝廷裏的讒言卻如一條接一條的鎖鏈,在他全不經意的時候帶著森森的寒氣向他收攏著。議禮新貴之中,隻有霍韜憤憤然站在王守仁的一邊,以一份洋洋數千言的《地方疏》為功者言功,為罪者言罪。

霍韜奏疏中最有說服力的一點是,霍韜本人就是廣東人,“瑤賊”的禍患就是他家鄉的事情,在所有朝臣中他是最有發言權的一個。霍韜分析全國地理,說天下十二省多有平原,唯獨廣西在萬山之叢,山之高者猿猴不能度,飛鳥不能越,所以當地有諺語說“廣西民三而賊七”。山高土惡,民風凶悍,即便是良民到了那裏也會變成盜賊。這樣的地理環境,正所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所以“瑤賊”為害百餘年,倒也不能全怪官府無能。王守仁這番受命,即便以十分成本贏取十分功勞,就已經難能可貴了,而他僅以一分成本贏取百分功勞,難道反而有罪不成?

霍韜最後又翻出宸濠之亂的舊賬,當初王守仁平定宸濠之亂,可謂定亂拯危之功,是承平年代最應當得到厚賞的勳勞,但奸人譏議紛紛,功臣反而受禍,設使今後再有變亂,誰還肯為朝廷效忠?所以:“王守仁等江西之功不白,無以勸勵忠之臣。若廣西之功不白,又無以勸策勳之臣。是皆天下地方大慮也。”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