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年(1497年),年已二十六歲的王守仁終於離開餘姚,進京和父親住在一起了。這究竟是因為成聖成賢之心並未滅盡,還是終歸屈服於世俗的壓力,需要再擺一擺應舉的姿態,我們不得而知。我們能夠知道的是,這一年時局動**,邊境傳來的告急文書一封接著一封,“見獵心喜”的規律就這樣在王守仁身上發生作用了。
北疆的蒙古勢力始終都是令大明帝國左支右絀的邊患,土木堡之役甚至動搖了國本。明憲宗成化元年(1465年),蒙古幾大部落先後進入河套地區,一開始還是本著遊牧民族的作戰方式四處剽掠,後來發現河套這個地方三麵有黃河為阻,水草豐茂,耕牧皆宜,於是駐紮下來了。依托這樣一個理想的前哨基地,這些弓馬嫻熟的騎手年年都要深入內地,殺掠人畜。明朝人稱他們為“套寇”,打又打不過,躲又躲不開,簡直無計可施。
比之農耕民族,遊牧民族更屬於靠天吃飯的,一旦氣候異常、水草凋零,就意味著會有大量牛羊死亡,整個部族都會陷入饑荒狀態。既然抗災害能力極差,他們自然會覺得無論掠取多少財富都嫌不夠,所以在與農耕民族的交往中,無論是和親還是開始互市貿易,任何一段和平都不會維係太久,除非他們被漢化了,開始建城定居、開荒種地。“套寇”雖然占據了河套,但隻是駐紮而非定居,仍然保留著遊牧的生活方式,所以和平注定是既不可望亦不可即的。
以今天的某種常識,似乎任何一個政權都不樂於看到鄰邦的統一和崛起,所以正確的外交策略總該是扶植弱勢者以製衡強勢者。這正是有明一代對北方草原勢力的基本國策,然而壞處也是顯而易見的:由於草原上沒有形成一個統一而穩定的政權,任何通商之類的和平外交關係都很難持久。如遼國和宋廷自澶淵之盟以來的百年和平,以及遼國變成一個高度漢化的政權,這樣的局麵從不曾在明朝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