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仁後來學術定型,也很強調“勿忘勿助”。這原是孟子培養平常心的心得,見於《孟子·公孫醜上》,後來成為陽明心學最重要的理論源頭之一。
孟子的高徒公孫醜向老師請教說:“您如果做了齊國的卿相,有機會實現您的主張,那時候您會不會有所動心呢?”公孫醜所謂的“動心”,據朱熹解釋是“恐懼疑惑”的意思。換言之,職位太高,責任太大,會不會使人失了方寸?
孟子的回答很堅決:“我是不會動心的,我從四十歲以後就不再動心了。”
至於怎樣才能不動心,或者說怎樣才能獲得平常心,有具體的心理訓練方法沒有?孟子的答案是“有”,而且方法不止一種。北宮黝的訓練是,肌膚被刺,保持不顫動;眼睛被戳,保持不眨動。孟施舍的方法是,對敵的時候不考慮強弱對比,隻管勇往直前。孟子自己的方法是培養“浩然之氣”,培養的方法是“集義”,即正義的日積月累,“集義”的要領是“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也就是說,既要時時刻刻記掛著它,又不能操之過急、強加幹預,孟子“揠苗助長”的寓言故事就是在這個時候講的。
“養吾浩然之氣”“集義”“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這些都是宋朝人反複論說的概念,是為修養的“功夫”,基本屬於技術層麵的問題。正如佛教修行要持戒修定,道教修行要吐納煉丹,儒家也有儒家的修行技術。
孟子雖然給出了技術要領,說得卻還不夠分明,以至於後世學者各有各的理解,聚訟紛紜,莫衷一是。尤其對於“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這一句,宋儒將其歸納為“必有事焉”和“勿忘勿助”兩截,朱熹認為隻說“必有事焉”就足夠了,不該講什麽“勿忘勿助”,因為“集義”原本就該用力,即便多用些力也不妨事,不用力卻怎麽可能?